第201章 大雪封山前的決斷
第四卷的餘波剛過,跨國巨頭的崛起並沒有讓長白山裡的這群人有片刻喘息。
大自然不認合同,更不認軍區的鋼印。
次日清晨。
安全屋外面的溫度計水銀柱已經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
林國慶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空。頭頂上的雲層不是尋常的灰白色,而是透著一股病態的紫黑色,像是一塊巨大的爛肉死死捂在林海雪原的上方。
空氣里沒有風,靜得連遠處的鳥叫聲都聽不見。
這種死寂,在老獵人的經驗里,比震耳欲聾的雷暴還要恐怖。
「哥,你瞅啥呢?老周的車隊都已經過江了,伊萬諾夫那老狗現在估計正躲在莊園裡砸杯子呢。」
王胖子手裡捧著個熱氣騰騰的烤土豆,一邊倒騰著手,一邊湊過來。這趟買賣干成,胖子覺得自己走路都帶風,恨不得現在就回供銷社顯擺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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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慶沒接話,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
冰冷的空氣吸進肺里,帶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於生鐵生鏽的味道。
「白毛風要來了。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一個月。」
林國慶收回目光,聲音沉得像壓了鉛塊。
「去把智囊和鐵柱叫出來。立刻收拾裝備。」
胖子啃土豆的動作僵在嘴邊。
「不是......哥,這天寒地凍的,咱們剛乾完一票大的,不回村里窩冬,收拾裝備幹啥去?」
「進老林子。去冰湖遺址。」
十分鐘後,安全屋的堂屋裡。
八仙桌上鋪著那張從南方人手裡繳獲的半張手繪地質勘探圖。張智囊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哥,老周雖然把路蹚平了,但那扇克格勃的鋼鐵閘門在冰瀑布後面。按照圖紙標註,我們要帶重型破障設備進去,必須穿過這片長條形的原始紅松林。」
張智囊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現在氣溫驟降,如果真像你說的,提前一個月大雪封山。那這片林子的積雪厚度不到兩天就會超過兩米。別說運設備,人進去都得活活埋在裡頭。」
劉鐵柱坐在一旁,用一塊滿是機油的破布仔細擦拭著那把八十斤的碎甲戰錘。
「俺聽哥的。哥說砸哪,俺就砸哪。」
林國慶拉開槍袋,把那把重新改過膛的老洋炮拎了出來。他從木盒裡捏起幾枚填裝了貧鈾碎塊的自製破甲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倉。
「封山前,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林國慶抬起頭,掃了一眼三人。
「冰湖底下的列車遺址,伊萬諾夫比我們更清楚它的價值。他現在的封鎖被軍區破了,官面上動不了我們,不代表他私底下不會下黑手。」
林國慶把老洋炮的槍栓拉得嘩嘩作響。
「大雪一旦封山,進不去的不僅是我們,還有伊萬諾夫手下的那些亡命徒。我要趕在暴雪徹底把進山的道封死之前,把門外圍的雷區和暗哨全給拔了。順便,探清周圍獸群的動向。」
「帶幾個人?」張智囊問。
「就我們四個。人多反而惹眼。」
林國慶轉過身,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
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鎖鏈摩擦聲。緊接著,一條體型壯碩的像小牛犢子一樣的黑狗躥進了屋。
這是林國慶花重金從鄂倫春老獵人手裡買來的頭狗,起名「黑虎」。純正的西伯利亞狼青串子,毛色油亮,眼神里沒有半點家犬的討好,全是野性難馴的凶光。
黑虎進了屋,直接跑到林國慶腳邊,拿大腦袋蹭了蹭他的皮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胖子,帶上三天的乾糧和高純度伏特加。鐵柱,你的錘子太重,雪地里施展不開,換開山斧。」
林國慶從柜子里翻出幾個鐵皮罐頭盒,裡面裝滿了熬製成膏狀的純熊油。
「把這玩意兒在臉上、手上,還有腳脖子上抹厚厚一層。進了老林子,誰要是生了凍瘡走不動道,老子直接把他扔在雪窩子裡餵狼。」
下午兩點。
天空已經徹底變成了鉛灰色。第一片雪花落下來的時候,足有銅錢大小,砸在臉上硬生生的疼。
四個人穿著厚重的羊皮襖,踩著特製的滑雪板,牽著黑虎,一頭扎進了那片被當地人稱為「死神後花園」的原始紅松林。
氣溫還在直線下降。
林子裡靜得出奇。平時還能聽見幾聲雪兔踩斷枯枝的動靜,今天卻像是一切活物都死絕了一樣。
林國慶走在最前面。老洋炮端在手裡,大拇指一直壓在保險上。
黑虎在前面十幾米的地方蹚路。它的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這是極度危險的信號。
「哥......這天太邪門了。俺怎麼覺得脖子後頭直冒涼風呢。」
劉鐵柱跟在林國慶身後,粗重的呼吸在空氣中結成一團團白霧。
「閉嘴。保存體力。」
林國慶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周圍的積雪。
他敏銳地捕捉到,在幾棵合抱粗的紅松樹幹上,有幾道極深的新鮮爪痕。樹皮被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面慘白的木質部,傷口邊緣還掛著幾根灰黑色的硬毛。
林國慶停下腳步,走過去捏起一根硬毛放在鼻尖聞了聞。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直衝腦門。
張智囊湊過來,臉色變了變。
「狼?」
「不是一般的狼。」
林國慶把硬毛扔在雪地里,抬起頭,看向林子更深處。
「是餓瘋了的冬狼。而且,不止一隻。」
林國慶的話音剛落,走在前面的黑虎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狂吠,渾身的毛瞬間炸立,死死盯著前方一處被積雪覆蓋的灌木叢。
風雪中,幾點幽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林間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