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驚蟄與巨印
借著微弱的雪光,張智囊死死盯著手裡那塊俄制軍用狗牌。牌子上帶著高溫熔斷的痕跡。連睫毛上結出的冰碴子都在發顫,他這會兒。
林國慶伸手把狗牌接了回來。粗糙的金屬邊緣,硌的他掌心生疼。
「哥,這牌子啥意思??」
王胖子湊過來。凍的發紫的嘴唇直哆嗦。
「蘇聯遠東軍區重裝防化部隊的編號。」
把狗牌揣進里懷口袋,林國慶目光掃過雪壕外黑漆漆的林子。
「能讓防化部隊駐紮,還能引發這種級別的高溫熔斷爆炸。冰瀑布後頭藏著的,絕對不是幾台破車床那麼簡單。老周這回是拿命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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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智囊推了推黑框眼鏡,鼻樑上結了層白霜。
「那咱們還往裡探嗎??這雪要是再下一宿,明早連回去的道都找不著了。」
「探。」
林國慶就吐出一個字。手裡的老洋炮重新壓上保險。
「不把外圍的雷區跟野獸動向摸清楚,等大雪封山,伊萬諾夫的人要是從暗道摸過來,咱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後半夜,風雪漸漸小了。
氣溫卻降的讓人髮指。每一次呼吸都跟吞碎玻璃似的。呼出的熱氣在半空中直接凝成冰晶,撲簌簌的往下掉。
四個人擠在雪壕裡頭,靠著那點微弱的松煙跟體溫硬熬。劉鐵柱抱著開山斧打著呼嚕,呼嚕聲粗重的像破風箱。張智囊跟王胖子靠在一塊,時不時的互相踹上一腳,防止對方睡死過去。
林國慶一直沒合眼。
他太清楚這片林子的脾氣。風雪夜是野獸的狂歡。但風雪停歇的黎明前,才是最要命的鬼門關。
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林國慶一腳踹醒了睡的正沉的胖子。
「起來!!收拾裝備,出坑。」
劉鐵柱猛的睜開眼,僅剩的右臂肌肉暴起。單手抓起那把沉重的開山斧就站了起來。寬大的羊皮襖上結滿硬邦邦的冰殼子,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四個人手腳並用的爬出雪壕。
外頭的積雪已經沒過膝蓋。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
黑虎沒像往常一樣在前面撒歡蹚路,而是緊緊貼著林國慶的腿肚子。尾巴死死夾在後腿之間,喉嚨里發出格外低沉的呼嚕聲。
它在害怕。
頭狗的嗅覺比人敏銳百倍。能讓這條敢跟狼群呲牙的西伯利亞狼青串子嚇成這樣,林子裡頭絕對藏著比狼群更恐怖的東西。
「都打起精神。」
端起老洋炮,林國慶大拇指扣在擊錘上。
「鐵柱護右翼,智囊看後頭,胖子踩著我的腳印走。別亂碰樹枝。」
往前摸了不到五百米。空氣里那股子腥臭味突然變的濃烈起來。不是昨晚那種狼群的騷臭,而是一種混合著腐肉、松脂還有濃重土腥味的怪味。
黑虎突然停住腳步。前爪死死摳進雪地里,怎麼拽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順著黑虎的視線看過去,林國慶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前方十幾米的一棵合抱粗的紅松下,雪地大面積翻開,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凍土。
凍土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三具屍體。
那是三頭成年冬狼。
死狀慘不忍睹。其中一頭狼的腦袋像是被什麼重型鈍器直接砸扁了,眼珠子爆出眼眶,混合著腦漿凍在樹幹上。另一頭狼的脊椎被生生折斷,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對摺姿勢。最後一頭狼更是開膛破肚,內臟拖出好幾米遠,腸子在雪地上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棍。
「嘔......」
王胖子哪見過這種陣仗。胃裡一陣翻騰,扶著樹幹乾嘔起來。
劉鐵柱握緊開山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
「哥,這......這是啥玩意兒乾的??熊瞎子也沒這力氣吧??」
林國慶沒說話,大步走到狼屍跟前。
蹲下身,他看清了其中一頭開膛破肚的冬狼......它的前腿上赫然帶著個新鮮的貫穿槍眼,正是昨晚被他用破甲彈打傷的那批畜生。沒去管那些碎肉,他仔細觀察著雪地上留下的痕跡。
在翻開的凍土跟積雪之間,赫然印著幾個巨大的腳印。
脫下左手的狗皮手套,林國慶把手掌按進其中一個腳印里。
腳印呈偶蹄狀,前端深,後端淺。長度足足有一尺半,寬度比林國慶兩個巴掌加起來還要大。最可怕的是腳印的深度,硬生生踩穿半尺厚的硬雪殼。在凍的像生鐵一樣的黑土上留下了三寸深的印子。
站起身,林國慶走到旁邊那棵紅松跟前。
樹幹上有一大片樹皮被蹭掉了,露出裡頭慘白的木質部。蹭痕的邊緣掛著幾根又粗又硬的黑灰色鬃毛,上面還沾著厚厚一層已經風乾的松脂。
伸手比劃了一下蹭痕的高度,林國慶。
離地足足有兩米。
「不是熊瞎子。」
轉過頭,林國慶聲音冷的掉冰渣。
「是老炮子。」
「啥老炮子??」胖子擦了擦嘴角的酸水,一臉發懵。
「野豬。」張智囊推了推眼鏡,臉色變的格外難看。
「操!!一頭豬能把狼群撕成這樣??哥,你別嚇唬俺。」劉鐵柱瞪大了眼珠子。
「這不是一般的野豬。」
把那根沾著松脂的鬃毛扔在雪地里,林國慶眼神沉的像一潭死水。
「老一輩的跑山人嘴裡,一直有個傳說。有一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狼野豬王,當地人叫它『黑太歲』。這畜生常年在紅松樹上蹭癢,皮上裹滿松脂。它還在泥坑裡打滾,泥沙跟松脂混在一塊,冬天再凍上一層冰殼子。」
林國慶拍了拍老洋炮的槍托。
「這層鎧甲,五六半步槍在五十米內打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看這腳印的深度跟蹭樹的高度,這頭『黑太歲』的體重,起碼在八百斤往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八百斤的野豬王,披著天然的防彈裝甲。在這片積雪過膝的原始森林裡,那就是一輛橫衝直撞的重型坦克。
「哥,那咱們趕緊撤吧!!這玩意兒惹不起啊!!」胖子腿肚子直轉筋。
「撤不了了。」
猛的端起老洋炮。林國慶右手虎口剛結痂的撕裂傷被槍托重重一震,一下崩開流血。劇痛鑽心,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槍口死死鎖定右側的一片密林。
「它就在附近。它把狼群當了點心,現在,盯上我們了。」
話音剛落,右側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
那是粗壯的枯木被恐怖力量直接碾斷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小山包似的黑影,慢慢從風雪的陰影中浮現出來。
兩根長達尺半的慘白獠牙,像兩把倒插的彎刀,在微弱的晨光下閃著讓人膽寒的凶光。兩隻綠豆大小的眼睛,透著一股子暴虐跟狡詐。死死盯著林國慶手裡的槍。
它沒直接衝鋒,而是站在二十米開外。喉嚨里發出沉悶的哼哧聲,噴出一團團濃烈的白氣。
這頭畜生,在評估獵物的實力。
不動聲色的壓低槍口,溫熱的鮮血順著右手虎口緩緩滲進狗皮手套里。林國慶心裡很清楚,老洋炮改膛的破甲彈就三發。面對這種披著重甲的八百斤怪物,正面硬剛必死無疑。必須把它往林子深處的地形死角里引,這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