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嚴首長的局與靠山屯的肉
嚴建國站在吉普車前,洗得發白的四個兜軍大衣在漫天飛雪裡透著冷厲,領口的紅領章紅得刺眼。
他沒管地上的八百斤野豬王,兩步跨到爬犁跟前,死死盯著那個沾著暗紅色血污和胃液的俄制防化濾芯。
「這東西哪來的。」嚴建國開口,聲音比周圍的凍土還硬。
林國慶把勒進肩膀肉里的鋼絲繩卸下來,扔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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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見愁,老鴰嶺後頭的二號防空洞。」
林國慶用沒受傷的左手拍了拍濾芯的鐵殼子。
「老毛子當年撤走的時候沒擦乾淨屁股。裡頭的核廢料或者生化劑已經漏了。這頭豬啃了周邊的東西,皮甲比特種鋼還硬。」
嚴建國眼角劇烈抽動了兩下。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警衛員。
「拿鉛盒,裝起來!立刻呼叫軍區防化連,封鎖鬼見愁方圓十里!」
警衛員立刻從吉普車後備箱翻出加厚的軍用防化隔離袋跑過來,戴著厚重的皮手套,小心翼翼把濾芯裹了三層。
「林國慶。」嚴建國轉過身,目光如刀刮在林國慶臉上,「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簍子。」
「我只管打獵賺錢,順道保命。」
林國慶指了指躺在爬犁上進氣多出氣少的劉鐵柱。
「我兄弟為了攔住老毛子的黑手套,胸骨碎了。我要省軍區最好的外科軍醫,十分鐘內出發去靠山屯。」
嚴建國沒接話,目光掃過爬犁上綁著的三把56式半自動步槍。
「這槍,我得收走。」
「你收走槍,下次老毛子的特種兵摸進來,我就拿這把破斧頭跟他們講政策?」
林國慶直視嚴建國。
「你給我軍醫,我給你防空洞的幾個通風口坐標。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嚴建國眼角肌肉繃緊,死死盯著林國慶看了足足三秒。他在權衡。一個屯子獵戶的命不值一提,但防空洞的完整坐標關乎邊境防線。
「成交。」嚴建國吐出兩個字,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提收槍的事,「編制批下來之前,這三把槍算軍區借給你們防身的。拿帆布蓋好,別在屯子裡招搖。把那台212吉普車留給他們。」
嚴建國轉頭對警衛員擺手。
「通知軍區醫院,讓李一刀坐直升機去靠山屯衛生所!這趟直升機的油錢,是用你給的絕密坐標換的。人要是救不活,我拿李一刀是問,坐標要是假的,我拿你是問!」
轉身拉開車門,嚴建國停頓了一下。
「長白山實業的特供企業編制,明天雷代表會親自給你送去。林國慶,你最好祈禱你給的坐標是真的。」
車門拍上。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在雪地里碾出兩條深溝,疾馳而去。
林國慶吐出嘴裡的一口血沫子。
「胖子,智囊。把鐵柱和東西裝上剩的那台車。回屯。」
王胖子腿肚子都在打轉,連滾帶爬的過去開車門。張智囊推著眼鏡,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才勉強止住顫抖。剛才跟軍區首長面對面硬剛的場面,徹底粉碎了他引以為傲的大院子弟自尊,但他還是咬著牙,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綁著爬犁,一路轟鳴著撞碎風雪,開向靠山屯。
天大亮的時候,靠山屯村口的大榆樹下聚滿了人。
「嗡——」
引擎的嘶吼聲撕裂了村子的寧靜。
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拖著個碩大的雪爬犁,停在打穀場正中間。
全村人全傻眼了。
「老天爺啊……」
村里老獵戶趙老栓吧嗒一聲,嘴裡的旱菸袋掉在地上。
「這是……成精的老炮子?」
八百多斤的野豬王屍體,像座黑色的小山包一樣橫在爬犁上。那對獠牙跟兩把彎刀似的,上面還沾著碎肉。
林國慶推開車門,大頭皮鞋踩在凍土上,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慶子?那是慶子!」
「他把黑瞎子林那頭成精的老炮子給弄死了?」
人群炸開了鍋。
林國慶沒管周圍的議論,轉身去拉後車門。
沈雪嬌穿著白大褂,從人群里擠出來。她一眼看到后座上滿身是血的劉鐵柱,眼眶刷的紅了。
「快!擔架!他胸骨塌了!」
沈雪嬌衝著身後幾個民兵喊。
翠花從人群後頭跌跌撞撞的跑出來,看到鐵柱那副慘狀,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嫂子!」
王胖子趕緊過去掐人中。
「直升機馬上到。」林國慶攔住沈雪嬌,「省軍區的李一刀來主刀。你準備好消炎藥和血漿。」
沈雪嬌聽見省軍區三個字,愣在原地。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林國慶。這男人出去一趟,連軍區的人都能調動了?
鐵柱被抬進衛生所。
打穀場上,幾百號村民死死圍著那頭野豬王,直咽唾沫。
1978年的東北,肚子裡缺油水。這八百斤的肉,能讓全村人過個肥年。
「按老規矩!」
趙老栓拄著拐棍走出來,清了清嗓子。
「見者有份。這老炮子進了屯子,就得切塊平分。把頭拿兩成,剩下的各家按人頭領。」
這是長白山延續了幾百年的吃大戶規矩。誰打到了大件,不分給大傢伙兒,以後在村里就沒法立足。
林國慶轉過身,沒說話。
他走到爬犁跟前,從豬背上拔出那把崩了刃的開山斧。
「砰!」
斧頭帶著血跡,狠狠剁在打穀場旁邊的殺豬案板上。
木屑橫飛。
趙老栓嚇的往後退了兩步。
「趙大爺。」
林國慶抓過旁邊的一把雪,擦著手上的血。
「這豬,是我林國慶拿命換回來的。我兄弟還在衛生所里躺著,不知死活。」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村民。
「長白山實業,今天在這立新規矩。」
林國慶指著那頭野豬王。
「這八百斤肉,不白分。願意跟著長白山實業去夾皮溝開荒種參的,一天兩斤肉,月底結現錢!想不勞而獲吃白食的,連根豬毛都沒有!」
全場鴉雀無聲。一天兩斤肉?供銷社的豬肉七毛三一斤還得要肉票,這相當於一天給一塊五的現大洋!風颳過大榆樹的光禿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響,只剩下幾百號人粗重的喘息聲。
「你……你這是要造反!你懂不懂山裡的規矩!」
趙老栓氣的鬍子直哆嗦。
「規矩是死人定的。」林國慶眼神冷得像刀,「現在,靠山屯的規矩,我林國慶說了算。誰不服,可以過來搶搶試試。」
他腳下那隻渾身是血的黑虎,呲著獠牙發出一聲低吼。
人群里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的盲流子,剛想往前湊,看到黑虎那副要吃人的架勢,全嚇的縮了回去。
「我干!」
人群後頭,一個穿著破棉襖的漢子舉起手。
「慶子哥!我跟你去夾皮溝!只要給肉吃,我這條命就是長白山實業的!」
這第一聲喊出來,人群徹底沸騰了。
「我也干!」
「算我一個!」
在這個飯都吃不飽的年代,能讓人吃上肉的,就是親爹。
林國慶看著群情激奮的村民,轉頭看向張智囊。
「記帳,按手印。明天一早,帶人上山開荒。」
他拔出案板上的斧頭,轉身走向衛生所。局已經布下,夾皮溝的三千畝荒山,有了這批廉價且忠誠的勞動力,馬上就能變成下金蛋的母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