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從者雲集
第97章 從者雲集
按章程核實身份、爵位憑信後，曹書吏便給黑滸與他兩個兒子登記。
當最後要在那份削爵確認的文書上按下指印時，黑滸的手可見地頓了下，而後又重重按下。
「成了！」
徹底辦完的黑滸也像是徹底放下心結，拿著兩張入學的文書迎著光怎麼看都看不膩————這就是自家兩個兒子以後的前程了嗎？
而就在黑滸辦理好以爵換學的同時，官道上又陸續出現人影。
瘤腿的老者帶著氣質沉靜的少年；文氣的中年人領著兩個侄子；還有其他更多面生但眼神相似的父子、叔侄————他們從不同的鄉鎮趕來，有的人身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和田間的泥土。
看到這些緊跟而來的人影，黑滸的臉上不由露出些許笑意————就算要送孩子上學當官，他老黑家也得是頭一個！
這年頭跨鄉跨縣都要手續路引，城門又要等到早上才開，他仗著關係深腳程快，後發先至反而趕在這些人的前面到。
如今自己都報完名了這些人才到，也不知道誰才是不願意放下一時榮華富貴的頑固派？
報名點前很快排起了隊，甚至隊伍還在不斷加長。
人們低聲交談，談論著各自的情況與決心。
兩個文法吏家族的子弟早已收起嘲弄的笑，臉色陰沉到可怕。
他們沒想到，竟然真的會有這麼多泥腿子願意割捨他們用命拼出來的爵位，只為送子入學！
他們想說些什麼，想著能勸一個是一個————可不知何時最開始那個臉上掛著刀疤的男人堵在他們眼前，一雙虎目就那麼靜靜盯著他們。
他沒說話，也沒動手。
但兩人動了動嘴唇，竟然連一句找回場面的話都不敢再說。
曹書吏和助手忙得不可開交，臉上卻全是激動和振奮。
陛下的新政，並非無人響應！
「三天！僅僅三天！」
拿到名單的李斯等人指尖微顫，不敢相信這就是那些軍功爵將士們的答案。
第一期「大秦講習所」計劃在咸陽附近招收五百名學員，原定半月報滿————也可能報不滿，但總要有個時限。
然而現在————三天！僅僅三天！
咸陽宮，偏殿。
李斯、王綰、馮劫三人拿著新到手的名單聯袂求見，臉上全都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之色，甚至步履都比平日輕快幾分。
「陛下！喜訊！天大的喜訊！」一向沉穩的李斯此刻聲音都有些發顫，他雙手呈上那寫滿了名字的統計簡牘，「臣等剛接到各郡縣匯總的急報！大秦講習所第一期五百名額，已全部報滿！而且————三日！僅僅用了三日啊陛下！」
一向沉穩的王綰此刻也略顯激動地補充：「老臣更是聽聞，許多報名點人滿為患，不少未能及時趕到或手續不全者還在苦苦哀求，甚至有人言：朝廷賞田發不滿，難道連讓娃兒上學讀書的機會也不給嗎？」民情踴躍，遠超預期！」
御史大夫馮劫的臉上如今也滿是紅光：「陛下，此乃新政得民心之明證！軍功將士雖對賞田有怨，然對其子孫前程之關切，更勝於己身眼前之利！他們願以爵位換此機會，足見陛下開設講習所、另闢晉升之途實乃高瞻遠矚，切中要害之策啊！」
贏政聞言，心中也悄然鬆了口氣，但面上平靜，只是讓趙高接轉簡牘，開始快速瀏覽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報名數據和來自各地的簡要匯報。
三日爆滿，民情洶湧————這結果，比他最樂觀的預估還要好！
這不僅意味著「以爵換學」這條路走通了，更意味著帝國在軍功爵制之外，成功撬動了一股全新的、向上的力量。
這第一步，走得漂亮！
略微壓下心中振奮，他放下簡牘看向三位重臣：「諸卿辛苦。報名既滿，講習所籌建更需加快。原定一月之期，朕看可以提前。所需博士、教習、場地、用度，全力保障。告訴下面，朕要看到這第一批的五百人半年後人人皆能學有所成，通過考核，成為我大秦合格的吏員！」
「臣等領旨！」三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
直至親眼見證新政榮光，他們心中原本對新政推行和陛下決議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所剩的，只有一起青史留名的豪情。
「還有。」贏政起身，「隨朕去博士學宮。朕要親自去看看，那些博士是否已經做好準備。這講習所的第一課，萬不得有失！」
「喏！」
走在通往博士學宮的長廊上，贏政忽而想起一事，側首看向身旁隨行的李斯：「李斯，此前朕命你與趙高、胡毋敬三人總領編撰的新字書，進展如何了？」
統一文字是帝國核心政策，舊時以大篆所作用來啟蒙文字的《史箍篇》雖然經典，但已然漸漸跟不上發展。
帝國各處都有回稟，說在統一文字的進程中《史箍篇》的接受度很低，傳播教學都很困難，進展緩慢。
所以新字書的編纂就至關重要，它不僅關乎文字規範，更是為未來的識字教育提供基礎范材。
眼下別處不說，近在眼前的大秦講習所第一批學子說不定就能用上，由不得贏政不關心。
聽到贏政詢問，李斯連忙躬身回答：「回陛下，編纂已近尾聲，正在做最後的校訂與謄抄。臣等必全力以赴，在大秦講習所」真切開學之前，定能將字書整理完畢，以供學子使用。」
「好。」贏政微微頷首，「你辦事，朕放心。此事關乎新法推行，不可延誤。」
說話間，一行人已行至博士學宮門前。
宮苑內頗為安靜，只有風吹過竹簡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的誦讀聲。
然而在一行人靠近張舒所在院落的時候，院子裡卻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爭論聲。
透過竹影，隱約可以看到淳于越正扯著張舒說些什麼。
贏政心中一動，抬手示意一行人止步，又對正要上前通報的宮人搖搖頭。
他自光投向侍立一旁的李斯，低聲道：「李斯，你且先去聽聽，看他們在說些什麼。
」
李斯會意，躬身領命，放輕腳步，悄然靠近那爭論聲傳來的牆邊上，側耳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