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課外輔導班?


  第98章 課外輔導班?

  院牆裡面,傳來老熟人淳于越的聲音。

  而且那聲音懇切焦灼,不似這老傢伙以往那看誰都驕傲的樣子。

  「————張博士,你就行行好,給句準話!老夫所求不多,只求一個能私下教授那些學子的機會!陛下說講習所不教詩書禮樂,老夫認了!可識字啟蒙呢?這新收的五百學子難道人人皆通文墨?開始教你們那數字、律令之前,總得讓他們先識字吧?這識字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必然有人快有人慢,要是耽誤了陛下要的進度,你我都擔待不起!」

  說著他聲音頓了頓,似乎又往前湊近些,語氣更加殷切:「我儒家別的不敢說,於蒙學識字、教導生員方面頗有心得。只要張博士點頭,允許我們的人在課後和休沐日私下裡幫那些基礎差、進度慢的學子補補課————

  老夫可以向你保證,立刻以我之名義傳信天下,召集我儒家有學識的門人弟子齊赴咸陽,義務前來幫忙!而且絕不要朝廷半分俸祿!如此一來,既能加快學子識字進度,不誤你教授新法,又能讓我儒家之人略盡綿薄之力,張博士,你看如何?」

  

  乍一聽全是好處,正常人恐怕都會答應。

  一牆之隔的李斯卻聽得心中冷笑。

  這淳于越,真是會鑽空子!

  陛下明令說講習所不教儒家經典,他竟然還能想出在課餘義務補課這一招。

  美其名曰幫學子夯實基礎、加快進度,實則不就是想借「識字」之名行接觸學子、傳播儒家思想之實嗎?

  還說什麼「不要體祿」————不要錢那只能證明看遠比錢更重要的目的。

  這些學子身家可謂是一清二白,如果他們真的能在秦朝官僚系統中站穩腳跟,並且以後逐漸拓為常製成為大秦官僚體系中最重要的基石,那麼如今在他們教習的過程中植入怎樣的理念就太過重要了————這直接決定了一兩代人後,這個朝廷究竟是重法還是重儒。

  聽到這李斯都想出去提醒一下那張舒博士,千萬不能上了這老小子的當————陛下現在用法輕儒,他可不願意淳于越這老傢伙輕易借了別的點子開枝散葉。

  不過陛下沒發令,他也不敢擅作主張,只能在牆後繼續默默聽著,看張舒到底要如何作答————

  院牆內安靜了片刻,似乎是張舒在思考。

  不多時,便聽到張舒那帶著年輕人活力和些許調侃似的聲音響起:「淳于博士,您這要求,我恐怕滿足不了。」

  給這老傢伙急的,連課後輔導班都干出來了。

  放到現代,指定是個干教培的好人才。

  聽到張舒回絕,淳于越急了:「張博士!你再好好想想啊?陛下讓你趕進度,我這是在幫你,你也幫幫我,咱們這是雙贏!只要你點個頭,讓我儒家能在私下裡幫幫那些學子就行!」

  張舒才懶得與人勾心鬥角猜那些潛在的意思,直言道:「淳于博士,您這麼熱心,怕是有別的目的?」

  淳于越被點破,頓了一下後,反倒理直氣壯起來,甚至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有私心又怎樣?老夫的私心,不過是想讓這些未來的帝國官吏在知曉法度、精通術算之餘,也能接觸了解一下我儒家先賢的微言大義,知曉些仁義禮智的道理!只知法不知仁,這些官員將來怕是都要成為酷吏————老夫只是擔心於此。

  而且陛下只是說講習所沒時間」教,沒說學子私下不能學吧?我們不用正課時間,就用他們課餘和休沐的時間,這還不行?張博士,只要你答應,我立馬就寫信把我儒家門人盡數召來!這可是幫你分擔壓力的好事!」

  為了爭取這個接觸未來官吏的機會,這老傢伙完全已經是徹底豁出老臉,甚至不惜動用自己在儒家內部的影響力!

  李斯聽得心中愈發凜然。

  老東西此舉看似退讓,實則以退為進,想在陛下劃定的實用技能領域外,再開闢一個課外的儒家思想傳播陣地,其心可誅!

  他正想著該如何向陛下稟報,卻聽屋內張舒忽然「嘿嘿」笑了兩聲。

  「淳于博士,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您說的這個事兒吧————其實有人比您想得更早。」

  「什麼?誰?」淳于越一愣。

  還有人比自己想得更早?難道是李斯那狗賊?

  陛下讓這大秦講習所的正課之上只傳授數字新法和他的律令條文還不夠,難不成他連這課餘的時間都要全占了做的如此絕情?

  可那狗賊的人脈應當多是那些文法吏家族,他們的人怎麼會願意幫助這些軍功子弟課餘輔導?

  張舒神秘笑了笑,「啪啪」拍了兩下手掌。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從內室走出。

  淳于越雙眼猛地睜大,發出難以置信近乎失聲的驚呼:「孔————孔鮒先生?!您————

  您怎麼會在這裡?!」

  別說淳于越,就連牆外的李斯也是心中一震!

  孔鮒?!那位被陛下「請」來咸陽卻不願為扶蘇師的孔子八世孫?

  那老夫子不是一直不願與大秦的人有所勾連嗎?就連陛下請他當扶蘇老師他都不願意,如今怎會出現在張舒這裡?

  而且聽張舒口氣,他似乎和孔鮒早就有所謀劃?

  當初孔鮒是如何拒絕當扶蘇老師以及為何定居咸陽的事他不太清楚,兩人會面那次的消息被陛下封鎖地很嚴,如今對孔鮒能出現在這當真是徹底發懵。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張舒笑嘻嘻的,「在您來之前,咱們就已經找好幫手啦!」

  牆院內,孔鮒那平靜淡然的聲音響起,不驕不躁,「淳于公,許久不見。你剛才所言課外輔導、識字啟蒙之事,孔某早已與張博士商議多日,也擬定好了章程。陛下雖未明言,然識字乃一切學問之基,不可或缺。孔某不才,卻也願聯絡相熟的些許同道,為學子們做些基礎鋪墊。至於儒家經典————又何必強求?眼下那些學子需要的是識字,咱們就幫他們識字。」

  淳于越徹底傻眼,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彈精竭慮想出的「妙計」,甚至不惜動用自己影響力的底牌,竟然早就被人捷足先登,而且登上去的還是這位在儒家內部聲望地位比他還高的孔鮒!

  孔聖的八世孫出面,那還有自己什麼事?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聽孔鮒話里這意思,他們不僅早已想好已經著手在辦,甚至還做好了只做事、不傳經的打算。

  他張了張嘴,第一次覺得詞窮,「這————這怎麼能行?」

  白忙活啊?

  都是儒家人,能不能為咱們儒家想想?

  淳于越一時心頭酸澀,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外人————感情就我為儒家地位著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