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秦三蒼出爐
第101章 秦三蒼出爐
咸陽宮,御書房。
嬴政剛批閱完幾份由元嫚整理過的奏報,抬眼看向準時前來例行匯報講習所進展的張舒————嗯?今日孔鮒怎麼也來了?
看他一臉晦氣樣子,也不知道誰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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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樣?」
沒理那個眉眼冷淡的老夫子,贏政只對張舒問道,語氣平靜。
張舒吸了口氣,如實稟報:「回陛下,識字教學————進展緩慢,遠低於預期。」
來的路上,他已和孔鮒商量過要如何開口,當下便將最重要的教材障礙著重說了一遍。
「臣與諸位博士、乃至孔先生那邊的門人皆已盡力,然學子基礎實在薄弱,加之教材不合時宜,恐————恐需更多時日,方有所成。」
贏政聽完,眉頭微蹙,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
結果雖不盡如人意,但並非有意為之,進展不佳,也算是在他預料的幾種情形之中。
只是「更多時日」?講習所時間有限,帝國的時間更加有限。
他忽然看向身側,「趙高,朕此前命你三人編纂新字書,以利文字統一與啟蒙,進度如何了?」
趙高連忙恭敬回稟,「回稟陛下,臣所作那份已經成書,正要與廷尉一起獻於陛下。
「」
贏政聞言點頭,神色稍顯舒展,「去宣李斯、胡毋敬。」
不多時,趙高領著二人一起匆匆入殿。
來的路上李斯已經聽趙高說了字書的事,行了禮之後竟是直接從袖中取出三卷以新制小篆精心謄寫的簡牘,雙手呈上。
「陛下,臣等正要稟報!新字書已然編纂完畢,共分三篇,請陛下御覽!」
趙高接著送到贏政手上,一邊出聲解釋:「陛下,此三篇分別為《倉頡篇》、《爰歷篇》、《博學篇》。」
「其中《倉頡篇》由李廷尉主筆,取史籀大篆復加省改,以秦小篆書之。凡七章,多為常用之字,句式整齊,便於記誦,專為啟蒙識字之用。《愛歷篇》由下官所作,凡六章,多涉律令、官職、器物之名。《博學篇》為太史令胡毋敬所撰,凡七章,則廣采名物、地理、姓氏等。
三篇相輔相成,皆以小篆書寫,正可配合朝廷文字一統之政,亦遠比《史箍篇》更合當下,更利教學!」
贏政連忙接過簡牘,快速翻閱。
只見上面字體規範統一,正是推行的小篆。
其內容編排也果然比古舊的《史箍篇》更有條理,貼近現在實際。
他眼中一亮,當即拍板:「好!此三篇編撰及時,甚合朕意!即刻命少府加緊謄抄,首批五百套,優先供給大秦講習所!從明日起,停止使用《史箍篇》,全部改用此三篇教學!李斯趙高胡毋敬,你三人親自去講習所,向所中諸位博士教習闡明新字書體例與用法!」
「臣等遵旨!」李斯三人聞言,連忙躬身領命。
這講習所顯然是眼下陛下最為關心的緊要之處,他們必須要放下手頭上的一切優先配合此處。
看見贏政也不是全無準備,安靜站在下方的孔鮒這才緩和了些神色。
張舒心中也鬆了口氣。
新教材現世,至少先解決了學小篆用大篆書的最大問題,算是一大進步。
只希望接下來的教學可以順風順水,不再出錯————
「好了,教材的事明日便可解決,你們先回去吧。」
「喏!」
看著張舒孔鮒離去,贏政眼神微閃。
教材之困是一方面,這些博士的教學本身又是另一方面。
這教學進度堪憂,說不準其中也有其他因素?
畢竟這些博士本身,很多人都與那些文法吏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干係。
誰敢保證他們會不會因為一些其他原因,而疏於教習?
待所有人離去,殿內一片空曠,贏政才仿佛對著無人之處出聲,「明日,你與我一同去看看。」
屏風後走出一人,恭敬應下,「喏。」
次日,清晨。
贏政只帶一人便服出宮,悄然來到講習所中。
兩人沒驚動任何人,已潛入修繕後的院落。
院落被分隔成數個講堂,此刻正是一節課後的自習輔導時間。
隱約能聽到各個堂內傳來的誦讀聲、討論聲,還有一些因焦急而提高的嗓門。
贏政信步走著,目光掃過那些伏案書寫或三五成群討論的學子。
大多數人臉上都是初學者的吃力與困惑。
但在一處偏廂外的廊下,贏政發現些許異常。
那裡正圍著十數名學子,中間似乎有人正在講解什麼,聲音清晰而沉穩。
更讓人不得不注意的是那裡的氣氛顯然有些詭譎,除了圍著聽的學子,還有一名穿著儒服的中年人正指著中間講習那人,臉有不快地說著話。
贏政心中一動,示意緊隨自己身後的蒙毅止步,自己則悄然靠近。
湊近了才看清,被圍在中間的竟然也是一個穿著普通學子服飾的年輕人,應當也是那些軍功將士之後。
只是此刻這位同為學子的年輕人,正拿著一片寫有字跡的木牘,竟在溫聲對周圍同學講解:「————大家看這個水」字。在小篆里,它寫作如此————像水流蜿蜒之形。其本義就是河流、水流,水在其中流淌。我們學一個字,首先要知道它最初畫的是什麼,又代表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用樹枝在面前的沙盤上又畫了一個更象形的圖案,「你們看,這是最早的水」————寫這樣,中間是水流,兩邊是水花和河岸。後來一點點簡化,就變成今天我們看到的小篆這樣。」
他在沙盤上將圖案一步步演化,最後寫成小篆的「水」字。
聽他講述,周圍的學子們看得極有興趣,有人暗自點頭,有人甚至拿著木牘開始模仿筆畫。
人群中心,許清渾然不在乎別人如何看他,只自顧演示:「明白了一個字的本義和字形演變,我們再來看由水」組成的其他字。比如河」,左邊是水」,表示與水有關;右邊是可」,代表聲音,合起來就是一條大的水流河。
江」也是,左邊水」、右邊工」,工」有巨大、貫通之意,連起來就是浩大貫通的水流——江。」
他由一個字,引申到一系列字。
講解清晰,條理分明,不僅教字形,更教字義和構字邏輯。
這種教法與贏政平時所見的死記硬背截然不同,更讓不少原本覺得識字枯燥艱難的學子忽然覺得識字好像也沒那麼難,瞬間就摸到竅門。
就連旁觀的贏政都暗暗心驚,這才知道簡單的一個文字背後竟然還有著這等來歷————
這可是連他都完全沒聽過甚至沒想過的深意。
然而就在這時,旁邊那被孔鮒請來幫忙的儒生終於是忍不住了。
他指著沙盤上許清畫出的那個最原始的象形「水」字圖案,以及許清剛才在講解過程中順手寫下的其他各種寫法,板著臉呵斥:「住口!許清!我知你是這些學子中識字最快天賦最高的,但你眼下這是在胡亂教些什麼!
文字乃聖人所創,經籍所載,皆有定式!朝廷推行小篆,自有其規範法度!你畫的這些鬼畫符是什麼東西?隨意編排幾句就要篡改字形妄加解說?還有你這寫的————」
他指著其中一個最簡化的寫法,氣得身子都在抖,「這根本就不是字!你這是誤導同窗,褻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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