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李斯
第105章 李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早被請來的許清,張舒更是在背後蛄蛹著他上前。
被這麼多人一起目光熱切地盯著,許清臉頰早就紅了。
但好在對類似的問題他在書寫之時就有預案,這時只面不改色地解釋道:「博士明鑑。此文旨在匯聚常用之字,編排成韻,以利記誦。其中些許字詞組合併非皆有確鑿典故出處。有些是學生在鄉野遊歷之時偶聞一些奇人友朋閒談中所用,或為地方俗語,或僅為湊足韻腳、方便行文而設。如俶載」可理解為始事於」,指薪」或可會意為指點如同薪火相傳」。博士不必深究其典,只當其為連貫文意輔助識記的單字便可。」
淳于越聽罷,瞭然點頭:「原來如此————為了韻律文采,兼收並蓄,採擷俗語,倒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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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又興奮起來,「即便如此,瑕不掩瑜!通觀全文,大多文句皆有內在條理與邏輯,絕非李斯等人所編字書那般僅是單字堆砌!如此一來,學子們識字便不再是枯燥的死記硬背,而是能在理解文意、誦讀韻文中自然記下字形字義!效率必能大增!天佑我講習所學子,天佑我大秦蒙童啊!」
而就在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發現瑰寶的喜悅中時,一直隨身攜帶著《倉頡篇》的叔孫通臉上卻浮現出憂慮之色。
他舉起手中的官方新教材,提出了一個現實而致命的問題:「諸公且慢欣喜。此文確乃曠世奇文,於教學大有裨益。然朝廷新政甫下,李廷尉、
趙府令、胡太史奉陛下之命編纂的新字書三冊剛剛頒行,少府正在日夜趕工抄錄,首批便要供給講習所。
我等此時若棄官方新教材不用,轉而私授此《千字文》————朝廷那邊,當作何解釋?
李廷尉等人耗費心血編成此三冊,甫一推出便被替代,他們————能情願嗎?」
叔孫通久在官場,他知道自己在學問上或許比不上某些博士純粹,但更深諳權力運作與人心利害。
要知道那廷尉李斯,可不是什麼「好人」啊————當初韓非入秦,成就天賦更在他之上,最後結局如何?
短暫沉默中,孔鮒眉頭一揚,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朗聲道:「此事何須向李斯他們解釋?又何必顧慮他們情願與否?此《千字文》質量遠勝彼三冊,更易學更省時,推行天下成本更低,惠及學童更廣,於國於民有百利!
陛下所求無非儘快培育幹才、安撫軍功、穩固國本。有此利器,陛下豈有不允之理?
老夫這便親自入宮面呈陛下!只要陛下首肯,李斯等人同意與否,又有何干?」
叔孫通雖然面色依舊凝重,但其他博士儒生倒是都意氣滿滿。
「說得對!」
「確實!」
一時間,新書《千字文》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風靡整個講習所。
一直暗中關注的李斯更是第一時間聽到有關於新字書的消息。
「千字文?」李斯放下手中正在處理的案牘,眉頭緊鎖,面色徹底沉下。
上午許清那番關於文字演變的定言已讓他心生警惕,如今此人更是在教材上直接發難,而且一出手就是直指他心血之作的核心!
要知道這著書立傳可非常事,如今天下人都用他所撰書冊識字啟蒙,也就意味著往後這天下學子全都算他李斯的半個門生。
可如今就連這「天下之師」的權威都要奪走?儒家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
許清?他到底是有真才實學?還是被那些儒家推出來的一個明面上的棋子?!
「備車,速去講習所!」想到這李斯不再猶豫,霍然起身,聲音冷冽。
他必須親自去會一會這個許清,必須在那篇《千字文》呈到御前之前,掌控局面。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文字能讓孔鮒等人如此失態,又敢與他李斯編纂的國定教材一較高下!
李斯車駕很快抵達講習所。
院中儒生、博士聞訊,皆如臨大敵,氣氛陡然凝滯。
李斯卻神色從容,步履穩健地走入堂前,面上甚至帶著一貫的溫文笑意,對迎上來的孔鮒、淳于越等人拱手道:「聽聞所中新得一篇字文,精妙絕倫,據說是那學子許清所作,斯特來請教。」
孔鮒面色一凜,正欲上前應對,許清卻已自人群中走出,手中捧著寫有《千字文》的木牘,神色平靜地遞至李斯面前:「學生許清,拙作一篇,請廷尉審閱。」
李斯目光落在簡牘上,接過細看。
初時面色尚顯平和,越讀卻越凝重。
廊下寂靜無聲,唯聞遠處隱約的誦讀聲。
李斯閱畢,閉目沉默良久。
許清卻主動發問,「廷尉,如何?」
終於,李斯睜眼,看著許清,只吐出一個字:「好。」
許清頷首,再度雙手奉上簡牘:「既蒙廷尉認可,煩請廷尉將此文呈送陛下,請陛下聖裁。」
此言一出,背後叔孫通等人皆露憂色——
將如此重要的文章直接交予李斯,若他暗中壓下或篡改,此文乃至是許清本人都可能無聲湮沒。
畢竟李斯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
淳于越更是想直接出聲,卻被孔鮒輕輕拉住,「小友此舉,定有其意。」
堂中,李斯目光深邃地看了許清許久,對方也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終究,李斯還是伸手接過簡牘,啞聲道:「斯,定當轉呈。」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待李斯走遠,張舒一把拉住許清,低聲道:「你瘋啦?李斯這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聽說當年韓非就是因他嫉妒被他陰死的!你把文章給他讓他轉交,他在其中搞些手段你怎麼辦?」
許清卻無所謂一笑,「那又如何?不是什麼人什麼世道都值得救。更何況————」
他頓了頓,狡黠地笑笑,「我又不怕死。」
回到府中的李斯徑直步入靜室,閉門獨處。
看到李斯此舉,府中老僕眼光晦暗一家主這是又碰到了什麼大事?竟需如此慎重?
他這一待,就是數個時辰。
直至暮色漸濃,李斯才推門而出,手持簡牘,登車直往咸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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