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新鐵出爐!
新鐵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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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咸陽的街道上緩緩而行,兩側漸漸聚集起越來越多聽聞消息、前來圍觀的百姓和官吏。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驚訝的低呼聲、不解的嘆息聲混雜在一起。
車廂內,扶蘇閉目而坐,腰背挺直,面容平靜。
車外的一切喧囂,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踐行自己諾言的時刻。
內史騰策馬隨行一旁,看著扶蘇平靜的側臉,內心震動。
這樣的非議,身為帝國長公子,竟然都能忍受?
馬車終究是在人群的一路注視下抵達市中指定的刑場。
圍觀的百姓更多了,黑壓壓一片,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這位尊貴的長公子如何受刑。
扶蘇下了馬車,步履沉穩地走向場中。
他沒有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也沒有看高台上監刑的內史騰。
到了場心,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內史騰及負責記錄的吏員方向,微微頷首示意。
然後,他抬起手,開始解開自己的外袍衣帶。
動作不疾不徐,沒有絲毫的顫抖或遲疑。
深衣褪下,露出內里的素色單衣。
他深吸一口氣,將單衣也緩緩脫下,摺疊好放在一旁。
常年習武、巡行郡縣的身體暴露在五月的空氣中,並非文弱書生的瘦削,而是線條分明、精壯結實的體格,肩背寬闊,肌肉勻稱,蘊含著滿滿的力量。
他沒有等行刑吏催促,主動俯身,雙手撐在早已備好的受刑木凳上,腰背繃直,將整個背部完全展露出來。
全場寂靜。
連原本窸窣的議論聲都莫名消失。
好似所有人都被扶蘇的平靜所感染。
「行刑。」內史騰的聲音沙啞地響起。
「啪!」
第一下竹板重重落在扶蘇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扶蘇身體猛地一震,牙關瞬間咬緊,額頭上青筋隱現,但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撐在木凳上的手臂肌肉賁張,穩住了身形。
「砰!」
工室中,陳威赤著上身,掄起大錘,狠狠砸在剛剛出爐、燒得通紅透亮的鐵胚上,火星四濺,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灼熱的鐵砧上,瞬間蒸騰成白煙。
這是最後一爐,是他總結了所有失敗經驗、調整了焦炭配比和鼓風節奏、嘗試了新的回火曲線的最後希望。
他的眼神兇狠而專注,每一次錘擊都用盡全力,仿佛要將這一個月所有的壓力、不甘、憤怒和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全部砸進這塊鐵里。
周圍,內史騰留下的幾名屬吏正冷眼監督著工室眾人拆除試驗區的臨時設施,匠人們神情麻木地將改進過的爐窯風口重新封堵,將寫著試驗數據的木牘收攏堆放,準備恢復舊日的生產流程。
空氣沉悶,只有陳威那一下下仿佛不知疲倦的捶打聲,格外響亮而孤獨。
「啪!」
第二下、第三下答刑接連落下,扶蘇的背上迅速浮現出交錯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腫脹。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撐著的雙臂微微顫抖,但姿勢依舊挺直。
他閉著眼,任由冷汗從額頭、鬢角滑落。
「砰!」
程野和幾名工匠圍在陳威的鐵砧旁,看著他瘋狂地鍛打著那塊鐵胚。
老工匠忽然低聲輕疑:「火候————這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你看這鐵花,顏色正,散的勻。」
程野死死盯著那塊在錘擊下不斷變形、延展、顏色由紅轉暗再被重新加熱的鐵料,心臟砰砰直
跳。
這一次————這一次,或許真的可以?
「啪!啪!啪!」
竹板破空的聲音規律而冷酷地響著,每一次落下都引來圍觀人群一陣壓抑的驚呼。
扶蘇背上的傷痕越來越多,有些地方已經破皮,滲出血絲。
他的身體隨著擊打不斷顫動,汗水浸濕了他的鬢髮和後背完好的皮膚,但他依舊緊咬牙關,除了粗重的喘息,沒有半點呻吟或求饒。
內史騰站在監刑台上,看著那個在刑杖下沉默承受的年輕身影。
扶蘇的平靜、隱忍和骨子裡透出的那股「認罰」的決絕,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在他原本堅硬的心防上。
他為了那些滅楚同袍的未來,不得不來做這個惡人,可眼前這個他試圖打擊的目標,展現出的擔當與堅韌,卻讓他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動搖————和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欽佩。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
這樣的扶蘇,會是一個上位後便清算功臣的人嗎?
四下已然無聲。
處刑公之於眾,本意是為了羞辱犯官以及警示世人。
而如今,卻沒人覺得正在受刑的扶蘇可恥。
了解了事情原委經過的官吏,也沒人覺得這樣的擔當有錯。
就在刑杖數到三十餘下,扶蘇背上已是傷痕交錯血跡斑斑,內史騰心中震動越發強烈之際「報!!!」
一名小吏連滾爬爬地沖入刑場,擠開人群,衝到監刑台下,氣喘吁吁,對著台上的內史騰高聲喊道:「大人!工室急報!新鐵————新鐵出來了!!」
內史騰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盯住那小吏。
小吏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陳威————陳威最後那爐鐵!鍛打淬火完畢,剛剛完成測試!性能————性能提升極大!硬度、韌性遠超舊料!經初步衝擊測試,其破損率較舊法降低————降低至少五成!五成啊大人!遠超軍令狀所定三成之數!工室令命小人火速來報,請大人————請大人暫停刑罰,移步工室查驗!」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降低五成?!遠超預期?!
行刑的吏員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竹板,看向內史騰。
圍觀的百姓也紛紛交頭接耳,興奮與驚訝的情緒迅速蔓延。
扶蘇艱難地抬起頭,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向台上的內史騰,又看向那個報信的小吏,嘴唇動了動。
內史騰臉色變幻,一時遲疑。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而且成果如此顯著?那這刑罰————
報信的小吏見內史騰不語,心急如焚,竟想直接衝上行刑區域阻攔:「大人!成果已出!請先「停下。」
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堅定的聲音響起。
是扶蘇。
他依舊保持著受刑的姿勢,聲音因為疼痛和用力而有些沙啞顫抖,卻字字清晰:「軍令狀————
期限是今日此刻————我既已認罰————便該受完————豈能因事後有果————而中途廢止?」
他喘息了一下,繼續道:「繼續。既是失約,就該受罰。既有成果————那是工室上下————與陳威之功————是好事。」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臂上,背部肌肉因為緊繃而微微顫抖,等待著剩餘的刑罰。
那小吏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內史騰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扶蘇血跡斑斑卻依舊挺直的背脊,看著他即便在勝利曙光初現時依
然選擇履行受罰承諾的堅持,心中那股震動終於化作自己從未預想過的認可。
他緩緩抬起手,對行刑吏沉聲道:「繼續。依數打完。」
「啪!啪!啪!」
扶蘇默默承受著最後十幾下責打,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但他始終沒有讓自己倒下。
終於,第五十下打完。
行刑吏退開,朗聲稟報:「刑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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