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龍火對龍火
第94章 龍火對龍火
跋涉許久，山頂總算就在眼前。
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所影響，山峰就像是在頂部被突元地削去了一塊，變成了寬闊平地。
這種地勢，被風水地師稱作龍樓寶殿。
因其乃雲氣顯化之處，生氣聚集之所，同時溝通天地，是極為貴重的一種地勢。
於星魁單手攀住岩石的邊緣，五指輕摳，留下一個明顯掌印，背著香七娘縱身而起，跳上山巔，面前景象一目了然。
在這平地正中央處，有著大概二畝地大小的蓮花池，池內生滿了千葉白蓮，花瓣瑩白如玉，散發著陣陣清香。
池畔生有一株極高極大的古松，長十餘丈，有數人合抱粗，厚實的松葉呈暗紫色，樹幹斜著向上生長、走勢曲折，看上去像是一條盤臥的木龍。
灰綠色的樹皮上，纏有許多藤蔓，色澤已經枯黃，遠遠地看上去，像是這木龍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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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壯的根須凸出地面，如龍爪般微微彎曲。
這一株木龍般的古松，大小是尋常怪樹的好幾倍，相隔尚遠，便能從其身上感受到極厚重的深沉氣勢。
於星魁手上的燭龍戒不僅又一次變得滾燙，還顫抖不已，仿佛在發出某種警示。
在那木龍腹部位置，生有一個巨大的人形樹瘤，看上去像是個身形曼妙的長髮女子，姿勢像是背靠著古松坐下，雙腳浸沒在蓮花池水之中，與樹皮同樣顏色的灰綠色外表，布滿有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仿佛人體的經絡。
人影的前胸被一柄利器所貫穿，這東西的形狀類似一把三棱匕首，長近七寸，由一根完整的白色象牙雕刻而成，柄部末端刻有一張三隻眼睛、捲舌露齒的醜惡嘴臉，而於星魁卻知道，這種樣貌在密宗佛法中，乃是佛菩薩破除魔障時顯化的忿怒相。
「這是金剛橛。」
於星魁道，「看來，數百年以前，已經有密宗的和尚來過西玄洞天，並在此經歷過一場大戰————」
香七娘對密宗的臭和尚們沒有一點好感，而她看著那被金剛橛刺穿胸口的人形樹瘤，不知為何，莫名感到心口一痛，竟在不知不覺間流下淚來，反把自己嚇了一跳。
三條雪白的狐尾失落地耷拉下去，香七娘轉過頭，以悲切的聲音道：「主人————那個樹上的人影，看上去好可憐啊————」
於星魁心道，香七娘之所以會這樣觸景生情，恐怕是因為那樹瘤即是西玄洞天的地祇本尊，其所受的痛苦，也讓身為華山精怪的香七娘感同身受，是某種意義上的兔死狐悲。
他莫名有一種直覺。
那人形樹瘤，便是此番要找的「華岳三娘」。
「既然如此，咱們就幫她拔了胸口的金剛橛，讓她鬆快一些，如何？」
似乎是因為胸口那一柄金剛橛的壓制，於星魁清楚地感受到那人形樹瘤已十分微弱，很快便做出決定。
香七娘點了點頭，使出化身神通，在白煙間又變成了妙齡女子的外形，取下身後的蓮華寶燈，隨著於星魁一同上前。
才走了沒兩步，或許是感受到外人靠近，那木龍一般的古鬆開始了劇烈的顫抖，體內爆發出一陣極強的氣機，暗紫色的松葉如雨般落下，地面隨之出現了明顯的搖晃，仿若在地震。
有著木龍外表的這一株參天古松，不知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此刻也同樣從沉睡之中復甦，衝著於星魁二人露出猙獰樣貌。
龐大的體型不知是尋常樹精的幾倍，身軀所形成的陰影，轉眼就將於星魁二人籠罩。
木龍將巨爪一揮，挾著陰狠的煞氣朝著於星魁重重落下，爪內似有千鈞之力。
於星魁抽鞭在手，往頭頂一擋，身體往下一沉，竟穩穩地接住了這自上方落下的重爪，體內脊骨閃過玄黃般的色澤，皮肉筋骨在這瞬間渾如一體，身上泛起金光，以堅韌的體魄承受了所有力量，也只是輕輕一晃。
相持間，於星魁的氣力似乎還占據了上風，一點點地將木龍的巨爪給反頂回去。
「————給我起開！」
於星魁暴喝一聲，體表肌肉一陣起伏，爆發出極強勁力，將那古松所化的木龍頂開，還讓這龐然大物向後趔超著倒退幾步，胸腹處一時空門大開。
好機會！
於星魁正想上前將那樹瘤胸口的金剛拔出，木龍卻借勢轉身，將一條粗壯的長尾朝他甩來，令於星魁不得不雙手交叉護在身前，又被這一記沉重的甩尾擊退。
第一輪交鋒，算是個平分秋色。
有點意思————
這木龍雖然兇殘，卻似乎是為了保護那樹瘤般的人影，只是像個瘋子一般毫無理智，就像是應激了一樣————
於星魁想道，看來，這古松會對一切想要靠近的生靈發起攻擊，其瘋狂的個性更是感染了山頭上的其他樹木，所以他一路行來，碰到的那些紫樹才會顯得格外古怪，根源就在這木龍般的古松身上。
這一棵木龍古松，應當是山上其餘紫色五葉松的老祖宗了。
「————我來對付這個大傢伙。」於星魁決定雙管齊下，對香七娘吩咐道：「你動作敏捷，稍後找准機會上前，去把那把金剛橛拔來給我。」
香七娘點了點頭，說了聲好後便跑向側方。
木龍一尾巴抽退了於星魁，隨即，在其頂部兩道類似龍角的枝丫下方，裂開了一張血盆大口，於星魁從中感受到一種複雜而晦澀的氣機。
下一刻，木龍低頭向下，從這裂口中噴出一陣惡臭的腥風，然後腥風逐漸收束，化為了暗紅色的毒火，伴隨著木龍將頭抬起的動作，將毒火朝著於星魁掃來。
那道火光看上去極為駁雜，凡經過之處，會留下如鐵鏽一般的紅色痕跡。
與其說是焚燒，這毒火倒不如說是將接觸之物都鏽蝕成了渣滓，像是以生機為燃料，極為詭異。
龍脈生氣在此處聚合，這木龍正是因為紮根在此，才在龍脈生氣的哺育下，養出了這栩栩如生的龍相，且擁有逆反五行相剋的神通，能以木龍之軀噴吐出滅元毒火，火焰過處，眾生凋零、寸草不生。
感受到毒火迫在眉睫的威脅，於星魁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涌動著熾熱的氣機，胸口肌肉在一陣顫抖後高高鼓起，喉頭一癢，也噴吐出濃烈的燭龍真火。
明黃色與暗紅色的火光一時間交相輝映，原來用的是以火對火之法。
古松所化的龍相即便再怎麼逼真，終究只是形似而神不似。而於星魁雖是人身，卻有貨真價實的銜燭神龍護持，這燭龍真火的神通，更直接承襲自司掌光陰的燭龍，最近又有精進。
足足十餘息的時間，兩道火焰都在激烈交鋒，彼此拉鋸。
相較於木龍的毒火，於星魁口中噴出的燭龍真火還是更加凝實，頂端形成一個近乎於火球的形狀，高度集中的火勢仿若利刃一般，一點點地切入鬆散的毒火內部，去勢雖然緩慢，卻還是逼近至木龍身前，最後鑽進木龍的口中。
火光轟然炸響，木龍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嘴裡冒出道道黑煙，一時再無任何毒火吐出，就這麼啞了火。
香七娘抓住這個時機，從側方猛撲過來，一隻手握著蓮華寶燈，釋放出如水般的燈光，包裹住刺在人形樹瘤胸前的金剛上，優雅的面龐因為過度用力而稍顯扭曲，兩眼翻白，咬緊牙關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蓮華寶燈的照耀下，樹瘤般的人影忽然有所動作，她手指輕輕一抬，體表閃耀出與燈光類似的光澤，體內莫名湧現出一股微弱氣機，與香七娘裡應外合，總算是將這一柄金剛橛從體內逼出，帶出一道暗紫色的血霧。
人形樹瘤表面如血絲一般的紋路，仿佛隨著金剛橛一同被拔走。
香七娘以蓮華寶燈牽引著金剛橛，朝後倒飛了出去，在空中一連翻滾了好幾圈，最後撲通一聲掉進了蓮花池。
這時，木龍也從燭龍真火的衝擊下回過神來，搖晃了幾下腦袋，仰天發出嘶啞的狂吼，身上散發出越發狂暴的氣勢，令得上方天空風起雲湧。
於星魁一手將彎曲的蟒紋鋼鞭捋直，正要嚴陣以待，卻見那木龍又突如其來地安靜了下來，將身軀盤成一團，小心地將人形樹瘤護住，氣機逐漸平復，凶暴的氣勢也變得溫和許多。
再看那人形樹瘤，灰綠色的外表流動著一層瑩潤的白光，在頭上顯現出稍顯模糊的秀美面容，正以一對疲憊的明亮雙眼看向於星魁，發出清脆而虛弱的聲音。
「蓮華寶燈————為什麼會在你們的手中？是誰讓你們來的？」
金剛橛雖然已經拔出，卻在這樹瘤的身上留下一個極深的傷口，即便已經不再有血液流出，仍重創了這樹瘤的生機，氣息甚至比之前還要虛弱。
於星魁正要回話，旁邊噗的一聲響，香七娘從蓮花池裡冒出個腦袋，她頭上頂著個蓮蓬，從嘴裡吐出一口水，右手不受控制地隨著蓮華寶燈一同舉過頭頂，驚呼道：「————
誤？！」
燈光閃耀間，水中一朵千葉白蓮憑空飛起，正好落在那人形樹瘤的胸前，像是一朵胸花遮住了金剛橛留下的傷口，使得殘存精氣不再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