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洞天毀滅,玉泉院
第96章 洞天毀滅,玉泉院
西玄洞天內沒了日月,其內所有的一切,因此而陷入了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香七娘左顧右盼,心下有些緊張,縱使她是成了精的三尾白狐,可如今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憑藉對周邊靈機的模糊感應來活動。
神山之頂,如今僅剩的光源,便是於星魁的那一對眼睛,瞳孔內一金一白的兩個黯淡輪廓,令他在這黑暗中能清楚地見到一切。
「七娘。」他上前拍了拍香七娘的肩頭,說道:「時間不多了,你趕緊變回原形到我身上來,我這就帶你下山。」
有了於星魁的話,香七娘就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二話不說,深吸一口氣定下心來,砰的一聲在白煙中變回了狐身,熟門熟路地從褲腳一路扒到於星魁的肩頭站定,水跡未乾的白色皮毛,隱隱散發著一股清香。
於星魁等香七娘站好,便順著來時的路徑下山,腳步迅捷,身形在怪石之間閃轉騰挪,猶如一隻老猿。
蓮花村內的居民,同樣也因為這異樣的天象而亂成了一鍋粥。
這些村民從小就生活在洞天之內,生來就是日月齊輝,從來不知道、也沒有經歷過黑夜。第一次遇上這等場面的他們,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大災禍,正惴惴不安的時候,忽然有人提起方才來過村子的那一對男女。
「這件事是不是跟那兩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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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他們成功了,山上確實有神仙?」
「但如今太陽跟月亮都沒了,我們又該怎麼生活————」
百歲老人站在人群之中,頓了頓粗木拐杖,大叫道:「都別慌,都別亂,你們各自把手搭在身邊人的肩上,不要胡亂走動!」
未過一會兒,於星魁帶著香七娘趕回了村里,見到村民們相互扶持的景象,一時有些驚奇。他原本還以為,鬧了這麼一出,村民們應當是怨氣衝天,說不定還會對他充滿敵意。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那名百歲老人,簡單地說明了方才上山的經過。
「如此說來,山上的那位神女,就是庇護我等祖先進入此秘境避禍的神仙麼?」百歲老人嘆息道:「我等還未能當面向她致謝,她卻已經————唉————壯士,如今洞天變成這個樣子,我們該何去何從?」
縱使沉穩如他,在說到未來的時候,聲音還是忍不住有些顫抖,顯得彷徨無助。
「不要緊,我會帶你們離開此地————」於星魁道,「恰好你們聚集在一起,倒也省了我不少事。聽好了,你們排成長隊,後頭的人繼續將手搭在前頭的人肩上,跟我一起涉水而行,清溪之水直接連著華山水脈,我們可藉此去到外界。」
去到外界?
百歲老人精神一振,顫巍巍地道:「如此說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他們在此地隱居,雖遠離了紛亂戰火,但日復一日都是過著簡單而乏味的生活,如今既有契機,倒也並不排斥離開此地,只是有些捨不得祖宗留下的房產與田地。
一時間,不少人的面上出現了猶豫與不舍。
「是不得不離開。」於星魁警告道,「神女說,這洞天乃是稟華山龍脈的靈氣而生,如今龍脈接近枯竭,若不及時撤走,所有人都要陪葬。」
「那————可是————」
見百歲老人還在遲疑,周邊人也大多露出不情不願的表情,顯然不是很相信於星魁的話。他只好深吸一口氣,眸中日月閃過寒光,以冷厲的聲音道:「————你們不走,那我就先在這裡殺光你們。」
老人一愣,乾笑道:「壯士莫要在此時說笑————」
於星魁不答話,抽出蟒紋鋼鞭,也不管旁邊是誰家的房子,一鞭子就將院牆砸破,發出一聲巨響,聽到磚牆轟然倒塌的聲音,嚇得村民們面如土色。
他剛剛才動過手,身上還殘留著強烈的殺氣,香七娘更是在肩膀上直起身體幫腔,狐假虎威地揮舞著爪子,陰森森地道:「還不快去?我主人可不是在跟你們說笑!」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眾村民只好各自摸黑回到了家中,胡亂取了些細軟,便來到村口集合。
於星魁掃視了一圈,見人已到齊,便令他們依計行事,從懷中取出玉簪按在心口,將真氣度入進去,隨即便踏入溪水之中,逆著水流的方向前行。
前後相連的眾人,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隊伍,在清澈的溪水之中,仿若一條逆流而上的長龍。
伴隨著隊伍的行進,河面上忽然冒起了靈光,緊接著散發出淡淡霧氣,隨著隊伍的繼續前行,霧氣越來越濃,寒冷的感覺透過衣服鑽進骨髓,令得隊伍稍稍出現了些混亂,百歲老人用他那蒼老的嗓音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讓眾人全力跟上於星魁的腳步。
到最後,隊伍踩著溪水,走進了濃霧深處,忽然眼前一亮,霧外透出了朦朧的光影,令得人一時半會睜不開眼,待得適應了光亮之後,才發現霧氣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
圍牆高聳,庭園深深,依稀可見有著紅色宮牆的亭台樓閣,一艘石船放置在水中,其上建有畫舫,以曲橋與池岸銜接。
於星魁及一干人等踩在水裡,水深剛剛沒過小腿。
周邊的情景,與他在山上眺望時基本一致,於星魁知道,他們已經成功從洞天內出來,眼下到了玉泉院。
涉水上岸時,他留意了一下人群數量,發現還是少了幾個村民,大概是趁著方才的混亂偷偷逃走。這也沒辦法,畢竟良言不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該做的,他都已做了。
仰頭打了個呼哨,不遠處的無憂樹上便傳來響動。
這是一棵曲屈虬蟠、老態龍鐘的古樹,傳說為陳摶手植。因無人修剪,想怎麼長就怎麼長,無憂無慮,又被稱作無憂樹。
於枝葉的窸窣響聲間,武臨亭從無憂樹上跳下,抬頭打了個呵欠,喜滋滋地迎了上來,對著於星魁行禮:「總瓢把子回來得好快,我才剛到此院,只打個盹的功夫,你就已經出來了————,這些人是?」
「西玄洞天裡的居民。」於星魁言簡意賅地道:「華岳三娘將他們託付於我,帶出洞天————那地方已經快塌了。人多眼雜,詳細的事待會再說,我們先離開此地。」
「不必緊張。」武臨亭笑道,「總瓢把子,這觀里留守的大小道士們中了仙姑娘娘的瞌睡蟲,如今都昏死過去了,這東西可比蒙汗藥好使,我也向仙姑娘娘討來了一隻,就養在耳朵里。」
說著他拉起右耳,耳朵里爬出個晶瑩如玉的小飛蟲。
「呀!」香七娘見狀,在於星魁的肩上不滿地搖了搖尾巴,「娘娘偏心,我向她求了好幾次,她也不曾給我一個瞌睡蟲玩哩!」
「仙姑還不是怕你們姐妹倆拿瞌睡蟲胡鬧,又惹出事來?」
大功告成之後,於星魁心情不錯,伸手點了點香七娘的小腦袋,引得對方嬌嗔之下伸爪去擋。
與武臨亭匯合之後,於星魁便帶著暫時無處可去的蓮花村村民,登上了白雲峰,早有香狐靜靜地等在那裡,引領他們來到一片茂密的竹林前。
香狐蹲下身輕叫了幾句,便見得緊密的竹林仿若有生命一般,朝著左右分開,中間露出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一直通往竹廬靜地。
帶著眾人一路來到了竹廬前,背著金仙姑神像的那隻黑狐早早地就率領眾狐等候在那裡,以輕鳴聲迎接著於星魁的到來。
這玄妙的事情令蓮花村的村民們越發驚訝,心驚膽戰之下也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跟隨其他香狐的引領,去往竹廬中的其他地方安歇。
馱著白玉神像的黑狐,帶著於星魁、香七娘兩人來到一處靜室,靜靜地趴伏下來,隨即便有金仙姑的聲音自神像體內傳出,聽上去微微有些惆悵。
「————三娘她,大約已經魂歸幽冥了吧?」
「是。」於星魁坐直了身體,道:「神女在逝去之前,還將華岳洞天的一對日月靈珠贈予了我。」
白玉神像道:「我已經從你的眼中看出來了,這是一對極難得的好寶貝,縱使大神通者也難免心動。三娘她將此物託付予你,可見對你十分看重。」
她又道:「天下五嶽,是神州龍脈的五個支點,華山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各岳的龍脈也都隱藏著一件鎮壓氣運的靈寶。」
「韃子入關以來,與他們關係密切的黑密宗,便一直在打這些靈寶的主意,而韃子自己也想在五嶽之上修宮建廟,以永固河山。」
「西玄洞天的樣子你也見到了,其餘各山的情況,只怕也好不到哪去。黑密宗對中原的謀劃,早從宋末時便已開始,今已勢大難制。那些個名門正派也只是勉強自保,各方地祇有不少投靠了廟堂,與韃子沆瀣一氣,盤剝百姓。」
於星魁面色凝重地道:「這事我也知道,朝廷藉助地只轄制眾生念頭,而那些地只為了收集香火願力,也樂得在背後推波助瀾,實在是蛇鼠一窩。若叫我碰著,必率眾伐山破廟,毀去彼輩立身的根基,叫其再無法作祟。」
金仙姑道:「你有此心便再好不過,只是你如今修為尚弱,還是以自保為第一要務。
待以後修行有成,再行此事不遲。」
「華山龍脈雖枯,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黑密宗的目光不會再放在這裡。憑藉著這一點餘裕,我也能庇護好剩下的人。」
「既然如此————」於星魁起身施了一禮,「西玄洞天內的百姓,就交給仙姑娘娘了。」
金仙姑道:「此乃我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