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出竅淬魂，夜遊羅剎江
第98章 出竅淬魂，夜遊羅剎江
於星魁張口閉眼地倒在地上，口中冒出絲絲縷縷的灼熱氣息，散發著金黃色的光。
香七娘見他初次出魂，靈魂竟已十分凝實，不由得感嘆於星魁底蘊之雄厚，也明白若要將這強悍的魂魄淬鍊完全，只怕要耗費數倍於常人的苦功。
「主人。」香七娘道，「你這是第一次出魂，所以什麼都不必做，只要靜心感受就好————待得酒勁退去，魂魄歸位，你便能醒來了。」
因為遊魂仙釀的緣故，於星魁的魂魄也仿佛帶著幾分醉意，有些眩暈，卻也令得魂魄所受的刺激沒那麼強烈，他想開口應答，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就像是意識沉浸入燭龍戒時那樣，他在魂體狀態下看見了自己的肉身，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發出緩慢而沉重的呼吸。
密室內陰暗的氣息，令他感到仿佛墮入冰窟般的寒冷，而這股寒意不僅僅鑽入骨髓，更滲透進靈魂深處，叫人無處躲藏，令他忍不住地打著寒顫。
不遠處，蓮華寶燈的光芒又落在他的身上，雖稍稍緩解了些寒冷，但被燈光照到的地方又傳來火烤般的熾熱。
寒冷與熾熱共同作用於他的靈魂，他無法阻擋也無法逃避，冰火兩重天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有餘，才因酒勁散去、靈魂回歸肉體而宣告結束。
於星魁睜開雙眼，只感到一股難言的疲憊與虛弱，仿佛才經歷了一場大戰，而與此同時，他也分明感受到自身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更清楚地了解身體內部的狀況，更精細地把控經脈肌肉，甚至影響五臟六腑。
這就是淬鍊魂魄的效果麼————還挺神奇。
於星魁內心之中生出種種明悟，外煉肉身，是從表到里逐步壯大，而內煉魂魄，則是由粗到細見微知著。
香七娘道：「主人，你現在出竅還需要遊魂釀的輔助，什麼時候能夠不依賴仙釀而自行靈魂出竅，便能進行下一步，也就是夜遊」階段的修行了。你的底子厚實，所以每天可以修行半個時辰，因為魂魄出竅後容易疲憊，需要儘快休息，因此最好在夜晚睡覺之前修行。」
「知道了。」於星魁點點頭，微閉著眼，面上露出疲態，「那你先退下吧，我想自己先休息一會。」
「是。」香七娘乖巧地福了福身，「那我先走了，明天再來服侍主人。
說完，吹熄了蓮華寶燈上的火光，將這銅燈小心收起放到腰側，轉身離去。
聽著狐女離去時的輕盈腳步，於星魁心道，她進入角色倒是快，從公主到侍女的轉變十分自然，難怪世人都說狐精善於變化。
靈魂的疲憊比之肉體更加明顯，於星魁躺在地上，就連動也不想動，甚至於換個姿勢都覺得麻煩，眼皮子就像灌鉛一般沉重，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等他再睜開眼時，已是月上中天，連環寨內除了負責守夜執勤的崗哨以外，其餘人大都已經睡下。而他則因為睡了個好覺，精神難得的飽滿，索性拿著蟒紋鋼鞭來到了院子裡，在月光下練起了鞭法。
為了儘快達至性命雙修、靈肉合一的平衡，令滯後的內煉修為得以趕上，於星魁並沒有打熬力氣，只是不斷揮舞鋼鞭練習技巧，其實他的使鞭之法干分簡單，稍欠缺些靈活變化，更多的是憑藉龍脊玄功帶來的驚人氣力，硬打硬拼。
人都說上等武藝要講究一個剛柔並濟，但他現在只有剛，而沒有柔，這也沒辦法，畢竟於家的傳承就這麼多，龍脊功尚還難以大成，又哪有功夫去鑽研柔勁的用法？
要麼自己摸索，又或者，尋找與之相關的通靈古物————
就這樣，於星魁一邊練功，一邊思考著許多事情，不知不覺間便是一夜過去。
望著初升的朝陽和快要落下的月亮，在這日月同輝的時刻，於星魁睜開雙眼，混雜著日光、月華精華的靈氣，便一絲絲地沉入他的瞳孔之中，令那眸中的日月輪廓越發鮮明。
接下來的幾天，於星魁每一天都在類似的修行中度過。
有賴於遊魂仙釀的輔助，他的進步速度十分之快，且很快便適應了魂魄出竅的感覺，周邊那些或冰冷、或熾熱的氣息，已經無法對他造成什麼威脅，內煉修行已算是初見成效。
幾十步以外，無論再怎麼遮掩，於星魁一樣能夠清楚地聽到對方腳步，甚至能覺察出對方有無殺機、惡意。一些修為較弱的部眾，只要站在他的面前，於星魁就能察覺出其動向，且往往八九不離十。
原來，無論人的動作有多快，都是先閃過念頭而後動作，內煉修為強悍的人，便能感知到對手的念頭，進而未下先知般地做出提前應對。
至於佛門的天眼通、天耳通，則是在此基礎上的進一步強化。
他的肉身已經到了煉骨之境，什麼時候魂魄能夠無視白天黑夜而自如顯化，便能嘗試著突破先天境界，躋身為世上真正的一流高手。
在此之前，還是先夾著尾巴做人，等到把連環寨內部清洗成鐵板一塊，等到修為有了堅實的基礎，再正式進行下一步的謀劃。
因為有燭龍戒的存在，於星魁對此很有信心，不急不躁，只每天穩步地精進修為。
一晃，在靜室修行已經過了半個月，於星魁的魂魄終於可以在無需遊魂仙釀的輔助下主動出竅。
這天夜裡，香七娘也坐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入定，二人頭頂的鹵門位置，各冒出一道微光，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朝著外界遁去。
於星魁頭頂冒出的是金光，似有似無，而香七娘頭頂冒出的則是一道清淨白光，隱約可從光芒之中見到一個狐臉，兩道靈光最後凝聚為虛影，一個稍顯黯淡，一個清淨祥和。
魂魄的凝實程度以及陰質的多寡，也即是內煉境界中，夜遊與日游的直觀區別。
香七娘的魂魄化作的靈光托在於星魁的下方，承載著他一路飄出了天風山莊，往著山下連環寨的方向去，更遠處則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羅剎江。
沒有了形體的束縛與障礙，得益於魂體的輕盈，於星魁頭一次體驗到了何謂飛行，那是一種飄逸而無拘無束的感覺，仿若羽化登仙。
香七娘一邊載著於星魁，一邊道：「主人，夜間魂魄離體而出遊，即是所謂夜遊了，根據個人資質的不同，夜遊出行的距離也有區別。」
「有時，修行者會因為一時的逍遙痛快而迷失，結果，要麼變成失去形體的孤魂野鬼，要麼在日出時被太陽燒毀了魂魄，所以要記住收束心意，不能只圖一時的樂趣而忘卻己心。今日我載你出行，待你什麼時候發現感應不到肉身了，咱們這便回返。」
「好。」
於星魁心想，她這是為了估量自己魂魄出竅後，能在一夜之間行走多遠，劃定一個大概範圍。
尋常人出竅夜遊，視其魂體的強弱，少的能走出幾十步，多的能走出上百步，沿途見識的越多，所感受到的靈機越繁複精細，越能起到更好的淬鍊效果。
遠遠見到，連環寨內隱約有青煙繚繞，凝結成一個趴伏在大寨內的巨龜輪廓，當於星魁與香七娘一同來到寨內半空時，那青煙所化的巨龜抬起頭來，發出沉悶的聲音：「————
可是於爺與那小狐狸在出竅夜遊麼？」
「正是。」於星魁答應了一聲，「黿靈公，有勞你日夜費心，鎮守本寨，令魑魅魍魎不敢前來侵擾。」
「不敢當於爺誇讚，受人香火，此乃老朽的分內之事。」黿靈公的虛影答道：「於爺所修乃是吞海訣，可去羅剎江上，引精純水氣淬鍊魂體，比之沐浴月華更有效果。」
於星魁心想，原來吞海訣不僅是吐納鍊氣的功夫，還能以魂體來牽引羅剎江內的水氣，這倒是自己沒想到的，於是出言答謝黿靈公的指點。
「哪裡。」黿靈公笑呵呵地道，「於爺天資英武，如今既已有出竅之能，即便不用我這老朽多嘴，遲早也能悟出這法子。」
原來，根據肉體所修吐納功法的不同，魂魄離體後受靈機淬鍊的效率也有差距，於星魁的基礎是水匪慣用的吞海訣，天然便更加親近於自然間的水屬靈氣，正適合以羅剎江水來淬鍊魂體。
抵達江面之上，浩蕩大江的氣勢果然非同凡響，在魂體狀態下，於星魁所見的江內水氣直若沸騰一般，洶湧澎湃，又像是一個大磨盤，散發著渾濁厚重的氣勢，仿佛要將一切外來之物磨碎吞噬。
僅僅只是在邊緣，就令於星魁感受到沉重壓力，魂體似乎要被吸進去一樣。
這條江水，就像是天地之間的一條巨龍，而他們兩個的魂體與之相比，就如同螢火之於日月。
「主人，你不能畏懼這水勢。」香七娘道：「一旦畏懼，心中便生怯弱，自身氣勢便會低迷，說不定就真會被江水給吞噬了。」
「我明白。」
於星魁定了定神，在香七娘的協助下，穩定在距離羅剎江面七丈左右的高度，魂體的眉頭一皺，眉心處顯現出「川」字的紋路，正是承自孽龍的翻江紋神通，令得水勢微微一頓，似乎在眼前憑空弱了幾分。
然後，他魂體表面生出道道火光，身形一陣扭曲，恍惚間仿佛化作了銜燭神龍，以強橫龍威對抗著羅剎江的氣勢。
遠遠望去，在羅剎江上，似有一條神龍在空中亂舞，於水霧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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