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外顯境界,入城踩點
外顯境界,入城踩點
所謂外顯,也即是令內煉修為可以顯現到外界,不是虛無縹緲的魂體出竅,也不是沒有實質的威壓、幻術,而是實打實地影響周邊事物。
說來複雜,其實習練起來倒也簡單。
www.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香七娘為於星魁端來了一個銅盆,銅盆里裝有清水,她對於星魁道:「主人,你先要做到不倚仗任何動作,僅憑意念就令這盆清水泛起波瀾,在外顯境界上就算是入門了。」
說完,她給於星魁做了個示範,閉上雙目,集中心神,調整著呼吸節奏,進而於眉心處隱約亮起一道靈光,體內氣機一陣攀升,令得盆中清水如同沸騰般冒出了無數龍眼大小的水泡,在那裡僻啪作響。
「就是這樣。」香七娘睜開雙眼,修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淺笑道:「看上去簡單,實際卻不大容易哩。不過主人的根基十分紮實,只要繼續淬鍊魂體,遲早也能做到。」
若沒有這狐女指引,光憑於星魁自己摸索,難免要走許多彎路。
他點點頭,誠懇地抱拳道謝,言道:「受教了。」
「不敢當。」香七娘微微側過身,受了於星魁半禮,又道:「夜為陰,晝為陽,天地之間,白日裡的靈機要比夜間活躍無數倍,雖然淬鍊效果更好,出竅的魂魄卻更容易受損,主人如今已能令魂魄於日間出遊,卻也不可大意,須知道,欲速則不達。」
「我曉得。」於星魁點頭道,「不知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卡在晉入先天的門檻上,我在短時間內能有這樣的進步,已是十分難得,正該戒驕戒躁、潛心雕琢。」
見於星魁有如此覺悟,不為執心所迷,香七娘也十分高興,溫言道:「正是要有此等心性,方能有所成就。」
說到這,於星魁也不急著修行,而是問道:「你是藉助化身神通而擁有的肉身,本尊仍是三尾白狐,不知這精怪在修行上,又與人族有何分別?」
「凡世間生靈,在修行境界上,大抵是相似的。」香七娘道:「不外乎修身養性四字而已————只是人族乃萬靈之長,天生靈智,因而在修行上進益極快。短短數年,便抵得上精怪數十年的苦功。
我們這些精怪,在修行上比人族要多一道關卡,於內煉上是開靈智,於外煉上則是化人形。人族軀體雖無爪牙之銳,卻最合天地靈機,因而修為有成的精怪,多會盡己所能,謀求化形之法。
只是未能晉入先天之前,一切化形之法都只是虛妄的表象,歸根結底,只是稍高明些的障眼法。
我們香狐一族有秘傳的化身神通,而其他精怪大多是以討封之法,借人族的氣運來成就自身,而為了償還因果,從此受到人情羈縻,也難得逍遙。」
於星魁聽後,嘆道:「世人常嘆息命運不公,殊不知,能托生為人,已經是上上的運勢。佛門將輪迴眾生分為六道,人道眾生也僅次於天道眾生。」
香七娘亦道:「主人說的不錯,我們這些託身於畜生道的,想要靠自己搏出個前程來,實在是艱難無比。」
交談了一番後,於星魁心有所感,便令香七娘退下,自己嘗試起了修行之法。
他閉目凝神,試著將全身心集中於面前銅盆上,但才入定,腦海中便有無數雜念浮現o
美酒佳肴,殺戮仇恨,溫柔美色,於星魁被各種欲望牽扯著心神,他隨即便以得自《貝葉經》的金剛般若,來破除各種虛妄偏執,謹守己心,成功度過了心魔的侵擾。
只見銅盆之中的清水,泛起了輕微的波瀾,冒出了蟹眼大的水泡。
雖然不怎麼明顯,但到底是成功了,算是開了個好頭。只要堅持下去,不斷磨鍊,總能圓滿。
他已然明白,所謂化虛,便是將身心磨鍊至圓滿後,等待一個福至心靈的契機,完成從內到外,從後天到先天的蛻變,從而超越自我極限,化不可能為可能。
相較於其他修行者,於星魁具備一個旁人所沒有的優勢,那便是煉化自青鱗龍王的「蛻凡骨」。
只需施展此法,他便不用像其他人那樣被瓶頸所限,而是先晉入「偽先天」、「半步先天」,雖然境界不甚穩固,卻可在後續繼續施展神通,以徹底蛻變為先天之體,堪比所謂的陸地神仙。
青鱗龍王能以肉身成神,並長出本不屬於祂的龍角、龍爪,便是因為這一門神通,可也終究棋差一著,在最為脆弱的蛻皮期被於星魁趁虛而入,身死道消。
一個未得高深法門的蛇精,縱使有些積累,自保的手段也太過貧瘠,即便詐稱龍王,但在燭龍之靈的面前,難免要原形畢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於星魁白日裡處置寨內事務,又在閒暇時間勤修苦練,從未有半分懈怠。
仗著有燭龍之靈護體,膽氣過人的他選擇每日在陰氣最重的子時、陽氣最重的午時分別出竅一次,借靈機淬鍊魂體,令修為穩步上漲。
這一日,於星魁正在靜室之中閉目養神,面前銅盆內的清水如霧氣一般翻滾升騰了近半刻鐘,他卻仍舊神色自若。
這時,被掛在牆上的龍王令,忽然自發地顫抖起來,發出嗒嗒嗒的輕響,龍頭下方的虎紋閃爍著微光。
於星魁聽到這動靜,並未起身,而是睜開雙眼打量過去,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卻見那一塊龍王令,被他的神念所牽引,自發地從牆上飛出,落在掌心。
於星魁順勢握住龍王令,腦海中傳來虎彝君的聲音,信息簡短,卻也令他的面上露出喜色。
原來是錢伯安傳來消息,一切都準備妥當,滿載著軍火的船隻將在五天之後的深夜抵達明珠灣,到時,於星魁只需帶人在連環寨下屬的碼頭接應,便可將槍械拿到手。
直接藉助鬼神來傳遞消息,不僅很有效率,也足夠隱秘,整個天風山總舵之內,唯有
於星魁一人知曉,自然沒有泄密的隱憂。
既然是要裡應外合,外部已經準備好,明州城內的局勢也得摸排清楚。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於星魁交代了眾人一番後,便一人一馬、親自奔赴明州城內查探。
藉助青驄馬的腳力,於星魁一路疾馳,在晌午之前便來到了明州城下,牽馬走進城內。守城差役見他身材精壯、又牽著一匹高頭大馬,顯然非富即貴,自然不敢隨意觸他霉頭。
眼見得就到了飯點,城內街口一家新開的酒樓生意極好,座無虛席。裡頭的跑堂平舉著雙臂,膀子上各放有五碟菜餚,腦袋上還頂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湯碗,如穿花蝴蝶般在桌椅間遊走,口中還伶俐地提醒著食客避讓。
穿著一身綾羅綢緞的汪子龍,正滿面帶笑地在大門前迎來送往,見到牽馬的於星魁走來,他眼前一亮,不動聲色地上前道:「這位爺倒是眼生,不知是用飯還是住店?」
於星魁道:「用飯————你這裡有雅間麼?」
「當然有。」汪子龍抬頭招呼了一聲,「二樓雅間一位!」
旁邊自有店夥計前來牽了青驄馬下去,雖然這馬兒性烈,但在於星魁的管教下已經收斂許多,它乖乖地跟著夥計來到馬廄,吃起了拌入雞蛋的精細草料。
於星魁來到雅間,徑直走到上位處坐下,汪子龍跟了進來,小心地將門關上,跟著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道:「總瓢把子!」
「不必多禮。」於星魁示意對方也坐下,不急著說正事,先調笑道:「我看你這酒樓生意蠻好的嘛,早知在巨竄島時,便該湊錢給你開個店面。」
「總瓢把子說笑了。」汪子龍道:「這也是龐廚子手藝好,做得一手地道的淮揚菜。
不過,我這裡生意雖然興隆,來吃飯的卻有不少都是賒帳的,將我老汪當作冤大頭哩!」
「是麼————」於星魁笑道,「都是誰?」
汪子龍掰著手指道:「守備衙門的旗人守備察克圖,還有他底下的八個佐領,江防綠營的吳參將,巡撫衙門的筆帖式,三班衙役的官長————就連巡撫新納的小妾,也訂了好幾次席面,都是好酒好菜伺候,看上去生意不錯,其實花錢如流水啊。」
「這麼說,官面上和軍營里的人物都打點好了。」於星魁道:「明州內城的守備情況又如何?」
「駐防旗軍共有五百人,有戰馬一百六十匹,甲冑俱全,有強弓硬弩,沒有火器。」汪子龍答道,「可算把總瓢把子盼來了,這些天伺候這些狗官跟韃子,可把我噁心壞了,這下要讓他們全吐出來————總瓢把子打算何時動手?」
「五天後的夜間,應當在子時之後。」於星魁道,「你到時做好接應的準備,咱們開門之後直奔內城,先掃光了城裡的韃子,綠營那些酒囊飯袋害怕被追責,自然就會投降。」
「這可巧了。」汪子龍道,「五天之後,正好是那察克圖的老娘過壽,他在我這裡訂了二十來桌席面,要宴請親朋好友。到時我可趁機帶人進入內城,將那些韃子的頭目統統灌醉,總瓢把子便可輕易得手。」
「這主意不錯,那就交給你了。」於星魁道,「城中可有什麼高手?」
「大都武藝平平,跟我這三腳貓的功夫也差不多。」汪子龍道:「唯獨那察克圖算是個硬茬子,能舞一柄七十斤重的大刀,在馬上左右開弓,據說還有一手六合大槍的本事,不過,想來不是總瓢把子的對手。」
「知道了。」於星魁點頭道,「你能拖住此人就拖,不能就先躲起來,待寨中人馬來援,莫要與其硬拼。」
「我曉得。」汪子龍撓著頭道:「我這點本事,還敵不過龐廚子的一把殺豬刀,不會逞強的。」
跟著二人又談論了些細節,等到酒樓夥計將一桌上好的席面送了進來,菜色中煎炒烹炸樣樣俱全,全部都是龐廚子親手製作,原先在巨黿島的時候,受材料所限,倒沒發現他的手藝居然如此之好。
為了不引人注意,龐廚子沒有親自來見,把一切都放在了菜里。於星魁飽餐了一頓,隨即被汪子龍親自送出了門,牽上餵飽的青驄馬,便要出城。
江南是富庶之地,明州旁邊就是入海口,按理來說,百姓的生活應當富裕,但於星魁此行親眼所見,在酒樓食肆間用飯的,大都是腦袋後頭拖著根辮子的人物。其餘身著粗褐麻衣的老百姓,則是三五成群,用醃菜下著泡飯,碗內不見半點葷腥。
但凡是有旗人駐守的城市,內外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貧苦百姓早早地就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年紀輕輕便一臉老相,神情呆滯,眼神麻木,看上去沒有半點靈氣。
這些人沒有土地,大都是靠給布號做工來討活計,其中一多半是「踹匠」,也即在踹布坊中從事砑布的工人。踹匠在砑布時,將漂染過的棉布卷上木滾,放在石板上,腳踏元寶石的兩端,雙手抓著木槓保持平衡,用力來回踹壓布匹,好令其平整而有光澤。
工作重,薪酬低,且要看主人家的眼色過活,辛苦一天,從早忙到晚,也只是勉強果腹。而作坊主什麼都不用做,卻一個個穿金戴銀,吃得腦滿腸肥。打從前朝開始,江南地區便經常有踹匠「叫歇」,也即是罷工。
踹匠們撕告示、逐布商、搗踹房,要求增加工錢、禁止作坊主隨意開革,他們的鬥爭從未停止,卻大都被官府無情鎮壓。
為首者被處死,參與者被枷責流放,官府還立下石碑以作警告,矗立在作坊間的那一座座石碑,刻著的都是踹匠們的血淚。
伴隨著韃子入關南下,作坊主有了韃子撐腰,盤剝起來更是肆無忌憚,踹匠們的處境也隨之變得越發惡劣,幾乎與奴隸無異。
「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於星魁邊走邊想,「占據了明州城之後,必然要招兵買馬、擴充隊伍,這些深受壓迫的踹匠正是天然盟友,待回去後,先叫承禮他們預先準備個章程出來,省得到時匆忙。」
心中擬定了計劃,於星魁打馬飛奔回天風山,路上遇到個韃子攔路,似乎是想要強買青驄馬,被他隨意一鞭抽飛腦袋,騎馬從身上踩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