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韃子凶屍,閭山真傳
韃子凶屍,閭山真傳
這個時候,墓園內做事的連環寨部眾已經聚集過來,少說也有數十人,將這座墳墓圍了好幾重口見己方人多勢眾,那個前來報信的寨眾已經不再畏懼,目光打量向墓底的葫蘆頭棺材,眼神中滿是好奇,似乎很想見識一下屍變的粽子究竟是什麼玩意。
老泥鰍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樂了:「這老粽子估計是畏懼外頭的陽氣,所以才在裡頭撓棺材嚇唬人,不然早出來了————不容易啊,倒了這麼多座墳頭,總算出了個有些意思的。」
在巨竄島的時候,老泥鰍通常負責帶領船隊,上岸倒斗的經驗其實不多,更沒有親眼見識過多少凶屍,但此刻心中毫無懼意,原因便是周圍那十多條頂上了膛火的春田長槍。
若那凶屍敢冒頭,一輪洋槍齊射,就能將其打成蜂窩。
一名巨竄島出身的隊正在旁喊道:「老泥鰍,漁網、竹竿都備好了!」
「行。」老泥鰍一揮大手,「來幾個膽大的跟我去開棺,今天就讓你們長長見識——
他從旁邊接過一根頂端綁著鋼刀的竹竿,招呼了一聲,旁邊便有四名膽大的寨眾拿著同樣的竹竿跟上。
眾人躍下墓底,將鋼刀刺入棺木的縫隙,齊發一聲喊,共同用力,將那口楠木葫蘆頭的棺蓋挑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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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張漁網隨即落下,內部還綁有鋒銳的魚鉤,將從棺木里猛然跳起的一道身影網了個正著。
只見那身影穿著緞面的玄色官服,綴有紅纓的藍寶石官帽上戴著孔雀花翎,胸前背後的方型補
子上繪有豹子,身材高大,體型魁梧,顯然是個武官出身的韃子,於墓中受到驚擾後,化作凶屍。
此刻被漁網緊緊纏住,不斷來回撲騰、四處亂撞,將磚頭堆砌的墓穴撞得哐哐作響,塵土飛濺。
上頭的人想要將其連同漁網一同挑起,卻敵不過這凶屍的巨力,反被奪走了竹竿。
在上頭觀望的楊素秋見狀,嘟起嘴,全力吹響了手中的龍角法器,發出一陣沉悶的號角聲。活蹦亂跳的凶屍在這號角聲中一時失了神,愣在原地不動。
恰在此時,老泥鰍眼疾手快,將竹竿劈手丟出,頂端的鋼刀恰好刺在了那凶屍胸前,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
卷了刃的鋼刀從竹竿頂部脫落,卻也令凶屍身形一頓,猝不及防地朝著後方倒下。
其他寨眾趁機用竹竿在下方接住,四根竹竿聚在一起,合力將這體格魁梧的武官凶屍挑向空中。
凶屍的手腳在空中一陣撲騰,從墓頂的破口處飛了出去,摔在了陽光底下。
初夏時節,日頭已有些毒辣,那個武官凶屍被日光一曬,體表立即泛出道道黑氣,雖用長著尖銳指甲的雙手捂住面孔,生著白毛的表皮仍一塊塊地從身上掉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血肉,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是個剛長成的白凶————」老泥鰍一抹頭上的汗水,肩窩處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爬出墓穴一看,指著那粽子,笑道:「這東西最害怕日頭,不出一時片刻,就要在這陽光底下化作血水————」
聽到他這麼說,周邊眾人也就放下心來,笑嘻嘻地湊上前圍觀那具凶屍,不像是在看什麼要人
命的可怕邪祟,反倒像是在看一條被網住的大魚,甚至有幾個還談論起這官服上的花豹補子,代表的究竟是幾品官。
但逐漸的,事情忽然有些不大對勁。
那凶屍身上、臉上的皮膚不再脫落,端端正正地躺在地上,坦然地接受著日光的照射,手腳不再掙扎,渾身肌肉微微顫抖,仿佛正在復甦,體表生出的一根根毛髮,從底部開始泛出淡淡的血色。
「不妙!」
有曾經跟隨過於星魁一同對付赤凶的老人見狀,大聲提醒道:「這東西要變成血粽子了,一旦渾身的毛髮變紅,就再不怕日光了,得趕緊把他了結!」
鬼怪源自於死而不散的魂魄,凶屍源自於死而不腐的肉身,二者之間的共同點,都是在天地的靈機滋養下發生異變,從而擁有了超越凡俗的力量。
相比較附體之後才能傷人的鬼魂,有著強韌肉身的凶屍具備著更加直接的攻擊性,所以也更加危險。
按照常理,唯有吞噬了足夠的生人精血之後,白凶才會進一步化作赤凶。
可眼前這韃子武官,之所以能越過這階段,是因為其生前乃是習武之人,一身筋骨超越凡人數倍,在日光的直射下,又激起了深藏於肉身中的求生欲望,進而牽動靈機,令其朝著赤凶轉化。
這其中的道理,雖不是在場眾人所明白的,但老泥鰍也覺察到了危險,於是大手一揮,喊道:「開火,把這韃粽子打成篩子!」
幾支早就頂上膛的洋槍噴葉著火舌,發出一輪槍響。
槍子打在武官凶屍的身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火星四濺之餘,露出破爛官服底下的一件金絲甲,在槍子之下毫髮無傷,花生米大的彈丸盡數被擋在外面。
在這瞬間,老泥鰍想起先前那柄卷了刃的鋼刀,心下頓時明了。
「我說這韃粽子怎麼刀槍不入,原來身上還有這樣一件寶貝————
他轉而對眾人道:「看仔細了,給我往那金絲甲罩不住的地方打,整死這韃粽子!」
於是眾人拉動槍栓,拋出彈殼,然後重新頂上膛火,又是一輪齊射。這回盡數往沒有金絲甲包裹的腦袋、四肢上招呼,縱使這凶屍的體格極是魁梧,又在墓中經受生氣滋潤,可積累的底蘊卻畢竟太淺,最後被一槍打中了眉心,槍子穿過皮肉,卻卡在了堅硬的顱骨之中。
「好傢夥————」老泥鰍咂舌道:「原來還是個煉骨境的好手,怪不得如此難纏,看來那件金絲甲是留不住了————都退遠些,再送他一顆手雷!」
若換做巨竄島的時候,手上只有刀槍弓弩跟幾條破槍,恐怕不好對付這粽子,說不定還會有死傷。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手頭火器十分充足的眾人,縱使面對這煉骨境的凶屍也全無懼意。
只見一名包著青布頭巾的寨眾,打開蓋子,拉響了帶有長木柄的手雷,便衝著那武官凶屍扔了過去,剩下的人則紛紛散開臥倒。
砰的一聲響,硝煙沖天而起,包住凶屍的漁網被炸得粉碎,那凶屍的顱骨也在這衝擊中被削去小半,露出內部粉色的大腦,終於是一動不動地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那一件刀槍不入的金絲甲仍舊大體完好,表面嵌著無數細小彈片,日光底下晶晶亮亮地發著
光。
老泥鰍目睹此狀,感嘆道:「這世道果真是要變了,尋常人再怎麼練功,又怎麼敵得過這些玩意兒————傳說中的掌心雷,怕也不過如此吧?」
「哦?」
一個聲音忽然在老泥鰍的耳旁響起,似乎有些遠,聽起來又格外清晰,像是所謂傳音入密的手段,以真氣將音波束為一絲,精準地送至他人耳中。
「你莫非見過掌心雷麼?」
這聲音聽上去十分陌生,口音也與眾人不大相似。
「什麼人?」
老泥鰍反應過來,銳利的目光立刻看向四周,只見不遠處的幾座墳頭後方,正緩緩轉出兩個人影。
為首的那個人,面貌大約三四十歲,國字臉,面貌斯文端正,頜下飄著三縷長髯。他頭戴純陽巾,身著一領素淨的青色得羅,腿上包著雲襪,腳踩一對雲頭履,看上去仙風道骨,一身氣機含而不吐,卻給人以巍然如山的感覺。
他身旁一人,則是黑頭巾黑衣的烏頭法師裝扮,手裡捧著龍角,一條褲管卻空空蕩蕩,觀其模樣,卻正是在不久之前投入閩江自盡的林師公。本該是已死之人的他,此刻好端端站在那裡,氣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面色紅潤,小心謹慎地跟在那道人身後,如同隨從。
「林師父!」楊素秋見狀十分驚喜,上前幾步道:「原來你平安無事,近來可還好麼?」
林師公低眉順眼地跟在那道人身後,見楊素秋問候自己,也只是笑了笑,並不敢擅自開口。
楊素秋察覺出不對,停下腳步,小心地打量起了那道人,借著對氣機的模糊感應,只知那道人的修為遠高於她自己,竟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手腳冰涼。
那道人看也不看楊素秋一眼,只對著老泥鰍慢條斯理地道:「你便是這裡的頭目?你果真見識過玄門的掌心雷麼?」
老泥鰍心中已經警鈴大作。
面前這兩人明明就在九泉墓園裡頭,卻始終沒有被發現蹤跡,換言之,若是對方心懷惡意,己方所有人只怕都要稀里糊塗地折在這裡,做個糊塗鬼。
他心中轉過多般念頭,面上又露出油滑的笑容:「這個————好叫道爺知道,我確實沒見識過掌心雷。」
「既然你沒見識過玄門正法————」道人冷冰冰地道,「————又怎敢口出狂言,將那奇技淫巧之物,與掌心雷相提並論?」
其餘寨眾見這道人似乎來者不善,下意識便將洋槍端起,十多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道人。
見那道人絲毫不懼,老泥鰍心中越發忐忑,連忙示意眾人放下槍,厚著臉皮道:「是我說錯話了,我沒怎麼讀過書,也沒什麼見識,只是聽說過掌心雷的名號,便將其與這洋玩意相提並論,確實不應該————在此向道長賠罪了。」
說著,他抱拳鞠躬,將姿態放得極低,又問道:「不知道長的尊姓大名?來這地方,又有何貴幹啊?」
那道人神色淡然,背著雙手,不緊不慢地道:「你玄關未破,不配知曉我的名號————我觀此處地氣有變,便前來查探,誰知正好撞見了你們幾個宵小在此發墳掘墓。
你就是那連環寨龍頭的手下吧?帶我去找他。」
這道人神色平和,說出來的話語卻顯得很是傲慢。
以老泥鰍的個性,換做從前,早就破口大罵,定然不會給對方這麼多的好臉色,只是近來多次吃了苦頭,多少也算是受了磨鍊,再沒有先前那般莽撞。
眼前這人修為極高,又不知是友是敵,怎麼可能就這麼帶去見總瓢把子?
強忍住心內的不快,老泥鰍還是恭敬地道:「道爺,我家總瓢把子事務繁忙,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到的。你又不肯通個姓名,真叫我十分難做————這樣吧,你有什麼話要說便告訴我,我來替道爺帶個口信,如何?」
那道人笑了,然後正色道:「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老泥鰍只是低頭抱拳,態度卻沒有絲毫的軟化。
「不敢。」
「這樣吧————」道人以左手掌心朝前,右手掐了個雷訣,掌間隱隱有藍白色電芒閃爍,如同水面上泛起的道道漣漪,其中似乎蘊含了一種極為剛猛、爆裂的氣機,「你們覺得那凶屍身上的金絲寶甲如何?」
老泥鰍不明所以,面對著道人掌心裡的雷光,還是硬著頭皮道:「自是刀槍不入的好寶貝,便是手雷也傷它不得。」
「是麼?且看好了。」
道人淡淡地將手舉起,憑空一揮,一道銀蛇般的雷光便自掌心炸射而出,須臾間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凶屍身上,連帶著金絲甲一齊打得四分五裂。
老泥鰍只感覺眼前光芒一閃,緊接著便是雷聲炸響,還沒反應過來,那極難對付的凶屍便化作了地上的一團焦炭,眼見得周邊空氣中還殘留著幾道淡淡的電弧,心中驚駭莫名,兩隻腳都有些發軟。
那道人看也不看震驚的連環寨眾人一眼,轉身帶著林師公揚長而去,留下一句話。
「將那金絲甲帶回去,然後告訴你家龍頭,今晚亥時,有閭山真傳前來拜會。」
老泥鰍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心道世上原來有這樣的神仙人物,還這麼巧叫自己給撞見了,於是也不多做拖延,留下了幾人在此善後,親自將地上焦炭般的金絲甲碎片撿起幾塊,便與楊素秋一同匆匆趕回明州城,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於星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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