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吳守虛,廢除修為


  吳守虛,廢除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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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泥鰍等人回到明州城的時候,於星魁恰好在用餐。

  菜色很簡單,一碟炒莧菜,一碟炒雞蛋,再加一大碗糙米飯,他身體所需的給養,並不完全由食物補充,因此能夠飽腹即可。

  放下碗筷,用手背擦了擦嘴,於星魁拿起金絲甲的碎片,端詳了片刻後說道:「有些意思————

  那人是說今夜子時來訪?」

  「是。」老泥鰍小心地道:「我看那道人來者不善,總瓢把子,要不多調些人手過來?」

  「有什麼用?」於星魁將碎片隨手一丟,「以這人的修為,還會不知道周邊有沒有伏兵麼?幹這種事,只會顯得心虛,平白令人恥笑。」

  「那————」老泥鰍道,「總瓢把子,要不你回連環寨去避避風頭?這些世外高人脫離俗世太久,腦子不大清醒,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老泥鰍的這句話發自真心。

  白日裡那一發無堅不摧的掌心雷,實在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整個隊伍都維繫在於星魁一人身上,實在不能令這位總瓢把子出現任何差池。

  於星魁也明白老泥鰍的用意,但還是搖了搖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既擺明了來意,我便應下就是了。」於星魁大大方方地道,「怎麼,莫非你篤定我不是那道人的對手?」

  「總瓢把子神通蓋世————」老泥鰍下意識吹噓道:「可若是萬一有個閃失————」

  「少在這婆婆媽媽。」於星魁不耐煩地招了招手,「既然來了,順道把你家小子帶回去歇息兩天,今夜不必安排人在旁值守。」

  老泥鰍不敢違背於星魁的命令,只得退下,奈何心底實在擔憂,便找到跟隨在於星魁身旁修行的大兒子許鯉,在已變成連環寨軍營的內城找了個地方,爬上屋頂,靜靜地等待著子時到來。

  今夜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月明星稀。

  干星魁打入夜之後,便屏退了身邊隨從,獨自在院中一棵梧桐樹的下方盤腿打坐,那一柄亮閃閃的蟒紋鋼鞭,被他橫置在雙膝上方,將一身精氣神調整至最佳狀態。

  旁邊的香七娘與小十三,則是都保持著狐身,正在月下嬉笑追逐,玩耍著一個繡花小球。

  靜謐而和諧的氣氛,卻在子時剛過的時候,被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所打破。

  白日裡老泥鰍見過的那名閭山道人,果然如約來訪,他輕易便繞過了連環寨在明州城內的崗哨,帶著林師公,緩緩走入了於星魁所住的小院。

  感受到有人前來,於星魁雙目睜開,從地上站起,眸中日月的輪廓一閃即逝。

  這自稱閭山真傳的道人,將內外功打磨得近平圓滿,氣息仿佛融入於天地之中,如同隨處可見的一草一木,難怪旁人不好發覺。

  在於星魁眼裡,這道人身心之間的聯繫緊密而自然,神魂仿若一道流水,不拘於形、隨意變幻著形狀,而唯有功力精進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明白這樣圓融自然的狀態有多麼難得。

  毫無疑問,這道人的修為已經達至後天巔峰,幾無可以精進的餘地。但只要沒達到先天之境,與於星魁之間,就不存在雲泥之別的巨大差距。

  「聽聞道長來訪,於某在此已等候多時。」

  於星魁心下稍定,問道:「不知道長高姓大名,又有何教我?於某洗耳恭聽。」

  說著,他看向還活著的林師公,對其微微點頭示意,後者有些尷尬地點頭回應。

  「貧道吳守虛,乃是閭山派伏龍洞旌陽真人的弟子。」道人同樣在打量著於星魁,觀察他的氣息、神態,微微點頭道,「江湖上,能有你這般修為的人十分少見,以你之能,何必摻和這世俗之事,不如與我回山同參大道,豈不痛快?」

  於星魁眼神閃爍道:「道長的意思,是邀我入山修行?」

  「不錯。」吳守虛道,「功名利祿不過只是過眼雲煙,生老病死也只是彈指一揮間,又怎比得上仙道逍遙?凡間之事,自有廟堂處置,須知修行不易,而紅塵俗世里處處皆是拖累。」

  於星魁眉頭輕皺,「莫非道長是來給韃子做說客的?」

  「怎麼可能?」吳守虛傲然道:「區區胡虜,怎配我為他們做事?此次我是奉了家師的命令出山,不久前,八閩總督府一事也是由我處置,以作為警告。」

  林師公站在吳守虛的身後,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於星魁問道:「既然玄門也不樂見韃子胡作非為,為何讓他們安坐龍庭,以不到百萬之眾,奴役我神州百姓?」

  「仙凡有別,有緣之人自會受到點化,而無緣之人便在紅塵中沉浮,至於世俗之事,並不會幹預太多。」吳守虛解釋道:「胡人入關已不是第一次,待其氣數將盡,自有英雄豪傑將其驅逐。若

  非不得已,我玄門修士不會出手,凡俗之事,當由凡人自行解決。

  「既然如此————」於星魁坦然道:「於某願意做個凡人。」

  吳守虛沉默片刻,緊緊地盯著於星魁道:「你或許還不明白,閭山對外原本三千年一開,這次是獨獨為了你一人大開方便之門。家師旌陽真人是閭山派掌門,亦是東南地界修為有數的高人,你若錯過了這份機緣,日後縱使後悔,怕也晚了。」

  於星魁只道:「我絕不後悔。」

  「那麼,我就只好廢去你的修為了。」

  吳守虛輕輕一嘆,又道:「你也莫怪玄門處事霸道,其實未破化境之前,玄門一般不會約束江湖人士,只是你近來鬧出的動靜太大,既不願隨我離去,為免引發更大的動盪,便只好如此處置。

  我如今也尚未突破先天境界,算不上以大欺小。」

  於星魁還沒開口,香七娘及小十三這兩姐妹就已跑到他的腳邊,雙雙弓起背,渾身炸毛,對著吳守虛牙咧嘴道:「不許傷害我主人!」

  吳守虛一眼便看穿了她們的根底,道:「你們是太華山的香狐吧?金仙姑也是受玄門冊封的神祇,你們雖認此人為主,卻不可忘記自己的身份。」

  香七娘聞言有些畏縮,小十三卻不管那麼多,輕喝一聲:「去你的!」隨即吐出菩提玉葉,便要使出化身之法,誰知吳守虛手中不知掐了個什麼法訣,竟令那玉葉失去了靈光,貼在小十三毛茸茸的腦門上,只像一片尋常的玉石,再無先前的靈動。

  小十三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眼珠子轉了轉,疑惑地甩起尾巴,於星魁蹲下身,輕撫過小傢伙的頭頂,道:「你們兩個先退下,這是我與他之間的事。」

  兩隻香狐的手段大多寄托在這玉葉上,一旦無法使用這寶貝,修為也施展不出多少,聽於星魁這麼說,雖然有些不情願,還是乖乖退向一旁。

  於星魁與吳守虛各自站定一方,相互對峙了片刻,吳守虛淡淡地道:「憐你修行不易,在我廢去你修為之前,你可隨時改口,與我回山。」

  「大可不必。」於星魁道,「道長遠來是客,請你先出手。」

  被於星魁屢屢回絕,吳守虛在面子上似乎也有些掛不住,稍稍正色,便施展起白天使用過的掌心雷。

  這是一門正統的玄門法術,名頭在江湖上也流傳得極廣,以至干許多巫婆神漢都自稱通曉此術,但實際施展出來,以天差地別來形容也不為過。玄門正統的掌心雷,乃是在掌心之中凝聚雷光,可於揮手之間傷敵於十餘步之外,剛猛霸道,縱使是刀槍不入之身也難抵擋。

  於星魁早從金絲甲的碎片上看出此招的厲害,心知縱使運轉銅人金身,在這招法下也難免受創,因此不能硬接,唯有躲避。而以雷光之迅猛,躲閃的機會只有對方出手前的短短一瞬。

  而以這吳守虛的修為,運功到出手之間的空當絕不會很長。

  於星魁聚精會神,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對手的身上,感知到對方氣機變化的瞬間,心口一點燭光浮現,頓覺身體一沉,仿佛手腳都被上了枷鎖。

  這也難免,為了延長這短暫的時機,他只有全力使用光陰梭,使得身體背上了沉重負擔。

  咬緊牙關,於星魁朝著身旁猛地一撲,倒地之後順勢向旁滾去,同時心口燭光已經消失。

  他只覺得眼前光芒一閃,而後便有雷聲從旁炸響,強大的衝擊震得他胸口微微一頓,氣血一陣

  虛浮,但到底沒有直接落在身上。

  轉頭看去,地上已被炸出個數尺寬的大坑,焦黑的痕跡里,裂縫如同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

  於星魁長出一口氣,從地上站起身來,二話不說,倒拖著蟒紋鋼鞭,猛衝向不遠處的吳守虛。

  他要捉住這機會,步步緊逼,好與對手近身廝殺,令其再沒有抽出手來,施展掌心雷的機會。

  吳守虛面色淡然,目光中卻難掩驚訝,頗有些不可思議地想道,眼前這水匪頭子居然真躲過了掌心雷?以他這一門法術的迅猛,能夠躲閃的人少之又少,大都是憑藉各自手段化解,或以護體之法硬扛,像於星魁這樣以身法躲避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不對,好像也不是身法。

  吳守虛感覺到於星魁身上殘留的某種氣機,心下恍然大悟,明白對方應當是動用了某種神通。

  他還在思考,於星魁已經沖至跟前,將一根亮銀色的蟒紋鋼鞭,二話不說地搗向對手心口。

  吳守虛順勢將手掌護在胸前,手中又捏了個法訣,渾身閃出一陣有若實質的金光,凝聚在體表,竟以血肉之軀擋住了這一鞭,卻也被龍脊功的勁力震退出去,跟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這閭山真傳所用的護身之法,應當是玄門八神咒之一的金光咒?

  雖然於星魁的護體之法是煉化自金剛杵的密宗路數,卻也曾經道聽途說過這八神咒的厲害,這金光咒乃是玄門修士的必修課,但若練至精深處,也不在當世任何一種護體法門之下。

  早知對方手段,絕不是尋常江湖好手可比,於星魁心下越發謹慎,略微調整氣息後,再度揮鞭向其攻去。一根蟒紋鋼鞭斜指向天,然後重重地往對手脖頸處劈落。

  在於星魁的緊逼下,吳守虛再難保持淡然之姿,金光咒在方才的衝擊下,已經有些不穩,於是一隻手繼續掐著法訣,仍維持金光咒護體,另一隻手則從腰間抽出一道黃紙符,以真氣將其祭起,化作一道短促的雷光打向於星魁的胸口。

  於星魁咬緊牙關,眼神中閃過一抹厲色,身上爆燃出燭龍真火,任憑那雷光打向自己,手上蟒紋鋼鞭去勢不改地砸下。

  轟隆一聲響,兩道身影朝著相反的方向倒飛出去,於星魁胸前的衣物已被打爛,焦黑的邊緣下露出結實精壯的胸口,卻是已經皮開肉綻,好在被燭龍真火抵消了部分威力,只是受了些皮外傷,正往外滲著血。

  而吳守虛的情況,看上去就有些狼狽了,一隻手臂正無力地耷拉著,護體金光更是已經散去,頭上戴著的純陽巾掉在地上,一頭黑色長髮胡亂地披散下來,臉上既怒且驚。

  方才那重重的一鞭,雖然在驅雷符下失了準頭,還是落在了肩膀上,破開了金光咒,將他的骨頭也給打折。

  好蠻勇的小子,明明沒得什麼高人指點,卻兇悍如斯————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劇痛,吳守虛心中有些後怕,想起方才於星魁近身時表現出的殺氣,收起輕視之心,暗道即便草莽之間,也有英雄,自己實在不該小覷了對手。

  「於龍頭的手段果然了得。」吳守虛面色複雜地看向於星魁,長嘆一聲,道:「罷了,既然你主意已定,今日便到此為止。然而,我的修為在閭山派中不值一提,日後再有人來找你,或許便是先天級數的高手,龍頭今日能勝我一招,不知日後又能堅持到幾時?」

  於星魁輕咳幾聲,想著自己沒有把握留下對方,也不必與閭山派在此結下死仇,便笑道:「這就無需道長費心了。」

  「無論怎樣,身為修行之人,我勸龍頭多少還是收斂一些,莫要以神通手段干涉太多俗事————

  言盡於此。」

  吳守虛言罷,扶住肩膀,自顧自地瀟灑離去,林師公終於有機會開口,對著於星魁匆匆道了聲保重,轉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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