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半步先天,水師南下


  半步先天,水師南下

  吳守虛剛走,老泥鰍已經帶著許鯉跑到院內,他忙不迭地將於星魁扶起,查看後者胸口的傷勢口雖然正面挨了一道雷擊,好在於星魁是銅皮鐵骨,並無什麼大礙,只是體內真氣被殘留的雷霆所干擾,這才在一時間有些行動不便。

  「這道人的雷法好生厲害。」

  香七娘叼來傷藥,用爪子細細地塗抹在於星魁的傷口處,說道:「玄門各派之中,閭山派還並非是以雷法見長,若是神霄派的人出手,說不定更難應對。」

  「這雷法不僅能傷敵,更能攪亂他人真氣,若真要繼續拼鬥下去,鹿死誰手仍尚未可知。」於星魁道,「按照這人的說法,是我近來鬧出的動靜太大,玄門這才派他前來處置。你在金仙姑身旁修行多年,可曾聽說過這麼個規矩?」

  「倒是有聽說過。」香七娘答道,「像是漢初的霸王,還有篡漢的王莽,要麼本身便有神通,要麼是有神通者為其所用,最後卻都被玄門所阻,繼而功敗垂成。按照他們的說法,修行者不該干涉人世的發展————但我也是第一次真正碰見這事。」

  「這是為什麼?」老泥鰍好奇道:「憑什麼有本事還不讓用,這也太霸道了吧?」

  「據說是因為上古之時,有大神通者在爭鬥時撞斷了不周山,致使天下大亂,令得人道險些傾覆。繼而當時的神通者們便立下隱世修行的規矩,以避免類似災難發生。」香七娘答道,「但這約束只在化虛境以上,也就是針對先天高手,我也不知主人怎會被閭山派盯上。」

  「這些牛鼻子的行事十分古怪。」老泥鰍抱怨道,「韃子的那些密宗和尚、大內侍衛到處亂竄,他們就當沒看見。總瓢把子才占下了明州,他們立馬就跑來興師問罪————」

  「無論怎樣,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於星魁道,「那吳守虛是暫且對付了過去,未來或許還有其他人來搗亂————我已決定要閉關幾天,接下來你們有什麼事,先去找白叔他們商量著辦。」

  

  老泥鰍聞言一個激靈,振奮地道:「總瓢把子要突破先天了?」

  於星魁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容易————」

  實際上,於星魁打算突破的是半步先天。

  煉化自青鱗龍王的蛻凡骨,是一門類似蛇類蛻皮的神通,在運轉時,會令身軀變得十分脆弱,體內生機接近於斷絕,以將一身氣血精華轉換為一縷純陽之氣,然後絕處逢生,重新壯大。

  這是於星魁第一次施展這門神通,接下來的七天,他的力量將會衰弱至與常人無異。當時青鱗龍王也正是因此,才被於星魁趁機襲殺。

  其實,他若求穩,大可以繼續修行「悟真篇」,按部就班地積累修為,至多不出十年,或許也可踏過這道門檻,可如今形勢危急,也就唯有行險一搏。

  在場者中,沒有任何人知道蛻凡骨的兇險之處,而於星魁也不打算告訴其他人,他只是簡單交代了一番,便獨自離開了明州,卻也沒有返回連環寨,而是徑直去往笠湖的巨竄島。

  這一座曾經的大本營,此刻也有寨眾把守,於星魁並未在這些人面前現身,而是小心地避過眾人耳目,潛行到了巨竄島水寨深處的懸崖上,一處秘密的石洞內。

  這裡曾是前身幼時犯錯時,閉門思過的地方,如今早已廢棄,到處都積累著灰塵。

  於星魁將其簡單地打掃乾淨,將蟒紋鋼鞭插在洞口作為警示,而後盤坐下來,閉目運氣,雙手

  虛抱于丹田位置,想像懷中抱著一輪熊熊燃燒的烈日,而自身的精氣血肉則是薪柴。

  將生機一點一點壓抑至最低程度,直至心臟、脈搏幾乎停止跳動,這本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於星魁卻有個取巧的法子,真氣在體內運轉了幾個周天之後,丹田處忽然燃起一團燭龍真火,並順著經脈運行的方向走遍全身,將他的身軀點燃。

  借著堅韌的意志,於星魁忍受著烈火焚身的痛苦,一聲不吭。

  渾身氣血在燭龍真火下迅速衰弱下去,從火焰中提煉出絲絲縷縷的金色,又重新往丹田之內匯聚。

  真火煉體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原本精壯的軀體迅速乾癟下去,化作焦炭一般的黑屍,毛髮盡數化作灰燼,體內只剩下一縷生機尚存,一點燭光在心臟位置隱約亮起,維繫著生機不散。

  丹田之內,原本氣旋的位置,此刻凝聚了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光點,正是這次蛻凡骨所煉出的純陽之氣。

  在這微弱光芒的滋潤下,於星魁體內接近枯乾的氣血開始緩緩復甦。

  經由真火的煅燒,他體內的骨骼在原本的玄黃色澤上,又隱隱多出了些許金意,從骨髓中生出的新血,也因此而有了微弱的玄妙意味。

  此時此刻,於星魁雖還有知覺,但渾身都無法動彈,一些微弱的風吹草動反應到身上,都會產生刀割般的劇烈痛楚。

  外煉之法,是由外到內,從皮肉逐步深入至骨髓,而這蛻凡骨的過程則是恰好相反,先是自骨髓中生出新血,滋潤臟腑,填充筋肉,然後才是換上新皮。

  每個步驟,都需耗費一天以上的時間。

  於星魁不能動彈的狀態,維持了接近三天,然後才可稍稍舒展手腳,五臟六腑恢復了基本功能,但還是渾身無力、頭暈目眩。

  他趕忙拿出此番一同帶來的石中酒,往嘴中灌了一口,以補充氣力,然後又過了兩天,才能從地上站起,只是仍留在石洞之中,並沒有破關而出,每隔一個時辰便起來活動一下手腳,其餘時間都在打坐運氣。

  發生在隱秘石洞內的事情,並不為外人所知,巨竄島上駐守的寨眾也不知道於星魁的下落,但洞中氣機的劇烈變化,還有純陽之氣孕育時泄露的氣息,還是不可避免地引來了一條毒蛇的窺伺。

  這是一條劇毒的銀環蛇,身長接近五尺,體型粗壯,似乎是已經開了靈智,它一直在石洞外圍徘徊,每每想要入內的時候,都被蟒紋鋼鞭上散發的兇悍殺氣所震懾,卻又不願意就此離去,便一直等候在外頭。

  修行破境,本是奪天地造化的事情,為此必然伴隨著劫數,破境之人要麼廣修福緣、積累善功,以求抵消劫數,要麼便依賴弟子門人護法。好在干星魁這蛻凡骨之法,煉的是一口純陽之氣,只可算是「偽先天」,引動的劫數也就並不強大。

  即便如此,他若是沒將那蟒紋鋼鞭豎在洞口,也難免被那毒蛇循機溜了進來,一口咬死,一番辛苦也就為這蛇精做了嫁衣。

  七天期滿,於星魁從洞中走出的時候,這條銀環蛇仍舊呆在那裡,並在於星魁現身的瞬間猛撲而出,蛇牙噴涌著毒液,狠狠地往他身上咬去,卻見於星魁動也不動,身上散發出一道玄妙的氣機,令那豎在地上的蟒紋鋼鞭忽然跳起,將那銀環蛇的身軀攔腰截斷。

  於星魁光著上身,下身只著一條短褲,身形消瘦無比,體表結滿了黑色的痂,雙眼卻仍舊清明,他繞過那斷成兩截的銀環蛇,緩緩往著石洞外走去,一副極為吃力的模樣。

  當他走出石洞時,恰好也是日出時分,朝陽的光芒落在於星魁的身上,令身上的黑痂一片片地從身上掉落,露出底下嬌嫩如嬰兒的新皮,於星魁閉目感受著身上血痂的脫落,有如破繭重生。

  輕微的風吹草動,在他的感官中都十分清晰,天地依舊是那一方天地,而其中靈機的一切變化,都在於星魁的感覺中變得更加深刻。

  後天修為停留於己身,而先天高手的一舉一動,都能引發外界變化,引天地之勢為己所用————

  於星魁心中生出明悟,單手虛張,掌心對準不遠處的那半截蛇屍,手指輕輕一勾,無需任何接觸,便有燭龍真火從蛇屍上燃起,將其焚為灰燼。

  僅憑意念,自己就能影響那蛇屍殘存的氣機————於星魁心道,即便自己如今體虛無力,但若再對上那吳守虛,無需藉助光陰梭,便能化解掉對方的掌心雷。

  這還只是半步先天,修為並不穩固,真正的先天高手比這還要強大。於星魁心道,自己還需要再經受八次真火煉體的痛苦,才可徹底蛻去凡骨,以後天而返先天,且每一次都會比之前更艱難。

  但至少,眼下在先天高手面前,他也有自保之力。

  拿上乾淨衣物,於星魁走出石洞,去到笠湖之中洗去了身上殘留的污穢,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巨竄島,一如悄無聲息的到來,只留下石洞內的遍地焦痕。

  於星魁雖然不在,明州城內倒也沒出什麼亂子,一切事務都在穩步推進,同時卻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一韃子朝廷以兩江總督為帥,率領水師三萬、大小戰船一百餘,將要自金陵啟程南下。

  當於星魁返回明州城的時候,水寨的大小頭目們,正為如何迎敵而展開討論,白叔一時也不知

  如何決斷,見於星魁回歸,眾人這才找到主心骨,連忙迎他到上首坐下。

  見於星魁身形消瘦,仿佛剛剛大病過一場,眾人雖然心頭有些疑惑,但大敵當前,見他也沒有什麼異樣,便也沒多想,將目前的情況一一講述清楚。

  金陵是江南重地,七朝舊都,也是韃子朝廷控制江南的重要支點,與明州城之間以江南運河相連,百姓已經見到了大小戰船聚集在金陵城外的玄武湖,幾乎將水道給堵住。

  距離明州淪陷已有一個多月,此時才打算出兵,看似反應緩慢,其實已經算是迅捷。

  畢竟江南多年未有大的戰事,而韃子又不精於水戰,光靠陸路進軍無法將明州城圍住,只能空耗糧餉。在一個月的時間裡,完成了招納水手、擴編水師、置辦糧草軍械,那位兩江總督已可算是少有的能吏。

  在總督的關鍵位置上,韃子朝廷只會任命旗人,而這次收復明州,便是由兩江總督納敏親自掛帥。

  「總瓢把子。」老泥鰍道:「探子說金陵水師的船上有紅夷大炮,不能讓他們逼近明州。依著我看,不如先在運河兩岸拉上鐵鏈,封鎖住江面,然後在兩岸起砲阻敵。」

  他所說的「砲」,並非是洋人的火炮,而是投擲岩石的投石機,這算是從古時一直沿用至今的軍械,對付大船,自然是要用這等攻堅利器。

  自打占據明州之後,連環寨就已經耗費重金,向花旗國商會訂購了火炮,只是時間太過倉促,加之遠隔重洋,此刻一門大炮也沒有到達,只是從洋人的舊商船上卸下了幾門備用,無論射程、威力,都無法與紅夷大炮相媲美。

  「你這法子雖然穩妥,但是設置鐵索需要時日,砍伐樹木製作砲車也很費功夫,若是韃子的戰船沉在河道里,清理起來也是件難事。」於星魁道:「照我看,咱們也派出船隊,就在這裡對付韃

  子。」

  說著,於星魁往桌上的輿圖一點,指頭落在明州城外陵川與江南運河相連的位置,正是一處適合開戰的寬闊水面。

  「可是————」老泥鰍撓了撓頭,道:「咱們的船大都是小船,雖然比他們的船快,但若是直接與韃子水戰,只怕不好與其接舷————」

  「不必跟他們接舷近戰。」於星魁道:「你去將槍船都集中起來,載上乾草、火油,到時點燃之後放去衝擊對方船隊。」

  「用火船?」老泥鰍驚愕地道,「可近來江面上風平浪靜,船快不起來,恐怕不好施行啊————

  」

  若要施展火計,則必須要藉助風勢、水流,但江南運河的水勢一向平緩,強行以火船對敵,若是對方有所防備,確實難以奏效。

  「這你放心,到時我自有辦法。」於星魁胸有成竹地道:「趕緊去準備吧。」

  見於星魁賣了個關子,老泥鰍也不敢多問,只匆匆領命而行,去城內各處徵集火油、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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