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兵敗如山倒,兩部經典
兵敗如山倒,兩部經典
一百多艘戰船,號稱三萬人的金陵水師,此刻已經是潰不成軍。
事實上,這一支船隊裡總共有一萬五千人,剩下的軍隊則留在金陵城中負責守備。
在被連環寨眾奪取了大船,那些他辛苦準備的紅夷大炮,將炮火傾瀉向自家艦隊之後,納敏知道大勢已去,悲憤地提起寶劍,便欲投河自盡。
左右親兵見狀,趕忙上前將其架住,勸道:「大人,金陵城內尚有萬餘兵馬,今日之敗非戰之罪,不如暫且退去,再作打算。」
納敏如同瘋魔一般,胡亂揮舞著手中寶劍,呼喝道:「讓開,都讓開!仗打到這個份上,我有何面目回去見聖上?可憐我一世名聲,統統給這群水匪做了嫁衣!」
他雙目赤紅,胸膛因為激動而不斷起伏,口中呼呼喘著粗氣,奈何年老體衰,平日裡也只是懂些簡單的養生之法,又如何敵得過這一群武藝過人的精兵?只是一個疏忽,便被底下人找到機會,奪去了寶劍,一名親兵趁機換上他的官服,讓僅穿著中衣的納敏被帶上逃生用的小船。
隨行的侍衛統領及密宗法師也跟了上去,事到如今,加之戰場又在水面上,縱使是他們也難以扭轉戰局,此刻只能護衛納敏離去,以保證金陵不失,日後再捲土重來。
周邊的連環寨士卒早就注意到了這艘裝潢威嚴的朱漆巨艦,逃生的小船才剛放下,當即便有如雨般的箭矢、槍彈射了過去。
只見密宗法師口中誦著經咒,令那小船四周被一陣金光籠罩,槍彈箭矢才剛近前,便被憑空削去許多威力,軟趴趴的,被船上的人輕易撥開。
甚至還有高手徒手接住箭矢,反手搭在弓上,稍稍瞄準後便朝著外頭射出,弓弦每一次發出響聲,便有一名水寨部眾應聲倒地,令這倉皇出逃的一行人,士氣為之一振。
看這人的面貌,不過二十出頭,生得劍眉星目,猿臂蜂腰,穿著黃馬褂,腰上繫著紅帶子,赫然是名宗室出身的年輕好手,氣宇非凡。
「好樣的!」一名侍衛統領見狀,高興地道:「不愧是我旗人的巴圖魯!」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聲霹靂般的炸響,一道烏黑的光芒從空中閃過,穿透了小船外圍的金光,射進了那年輕高手的面門,箭矢上殘留的強悍力道,甚至將其帶著倒飛出去,釘在了後方的船舷上。
幾個大內侍衛順勢看去,卻見那是一根短矛一般的黑色重箭,此刻仍在震顫不已,足以顯示其恐怖的勁力。
那年輕的侍衛高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鮮血染紅了身上的黃馬褂,體內生機已然徹底斷絕。
「好!」周邊艦船上,水寨部眾們興奮地發出歡呼聲,「昌舵主神射!」
一條槍船靈活地在眾船之間游弋,仿佛一條靈活的游魚,船頭上站著一員大將,黑盔黑袍黑甲,便連面龐也黑得像炭,唯有一對虎目寒光閃閃,他手中正持著一張超過半人高的大弓,指縫間夾著短矛般的重箭,身後橫著一柄超過一丈長的鐵脊蛇矛,通體以鎮鐵打造,重達數十斤。
距離納敏等人的小船已不足百步,昌毅使出連珠箭的絕技,幾息的時間,便將船上的水手一併射殺,那些大內侍衛雖然接過了船槳,奈何生在北方不識水性,逃竄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被昌毅帶人輕鬆追上。
昌毅將巨弓背在身上,一把捉起蛇矛,從船上縱身躍起,獨自跳上了納敏所乘的小船。
他面對著一干大內侍衛,滿不在乎地將蛇矛一擺:「請各位留步,我家總瓢把子有請。」
見這宛若活張飛在世的猛將當面,其身份已經呼之欲出,納敏面色蒼白地道:「你可是連環寨的昌舵主?」
「正是。」
昌毅本是這羅剎江上大名鼎鼎的豪傑,殷四爺曾對其極為倚重,兩者反目之後,昌毅被關押在連環寨底的水牢之內,受盡折磨。近來,在香七娘的悉心醫治下,他的修為不僅徹底恢復,且內外煉境界還有所精進,已可算是干星魁之下的第一大將。
「連環寨是由殷老龍頭所創,他統率船幫的時候,順天愛民,令得漕運暢通,江南眾百姓安居樂業,江湖上的英雄好漢哪個不曾受他的恩德?這樣的英雄人物,昌舵主身為他的女婿,不為老龍頭報仇也就算了,如何要助紂為虐?」
「我只恨沒有早些發現四爺的真面目,原來他暗中早就與你們沆瀣一氣————」昌毅持著蛇矛,冷冷地道:「今日你們來了,也就別想走了!」
納敏深吸一口氣道:「今日之敗,並非我金陵水師作戰不力————敢問你們是請動了哪一位先天前來助陣?他如此干涉俗世戰事,視仙門隱規於無物,難道就不怕被問罪?」
昌毅冷笑道:「我家總瓢把子以神通庇護自家部眾,何罪之有?」
「你說攪動江南運河浪潮的,是那賊酋於某?」納敏驚訝道,「這怎麼可能————他才多大年紀,如何就能晉入先天?」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家總瓢把子的本事,豈是你這蠻夷所能知曉的?」昌毅不屑道,「無需多言,束手就擒吧!」
隨著昌毅上船,周邊也有更多的小船靠攏過來,船上的俱是水寨部眾。
在發現了敵方統帥納敏的蹤跡後,他們便不再搶占更多的戰船,在穩固現有戰果的同時,儘量派出支援的人手,以將納敏等人困死在河面上,好將其生擒活捉。
情況越發嚴峻,幾名大內侍衛憑藉著磨鍊出來的敏銳感知,嗅出了空氣中危險的味道,進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斷。
他們以吐蕃話嘰里呱啦地說了些什麼後,那個身著紅衣的密宗法師便不再誦經,而是起身將納敏攔腰抱住,如一隻大鳥般自船上躍起,手上同時搶過一支船槳,往水中扔去。
不好,那韃子想跑!
昌毅眼神一凝,揮舞著蛇矛便要上前,卻見那幾個侍衛統領各自運氣,震開身上的甲冑,身形一輕的同時,齊齊拔出腰間的牛尾刀,悍不畏死地沖了上來,眨眼間便將昌毅圍住。
幾隻鋒銳的牛尾刀織成密不透風的刀網,將那一柄鐵脊蛇矛斬得火星四濺,好在昌毅本身也極悍勇,龍脊功的修為更是僅次于于星魁,將一條蛇矛使得剛柔並濟,與那幾名大內侍衛亂戰在一起,竟也不落下風。
甲板、船舷被交戰時散溢的氣勁所傷,僅片刻的時間,就多出了無數道傷痕,不知被誰重重一踩,竟開始散架,使得昌毅輾轉騰挪的餘地變得更小,手中長兵不好發揮,難以突破重圍。
另一邊,那密宗法師將納敏攔腰夾住,身形在空中似乎渾不受力,身姿驟然一快,竟後發而先至地落在那投出的船槳上,輕盈地踩在上頭,藉助其去勢在水面上飛遁,很快便從亂作一團的船隊間隙里衝出,往岸邊衝去。
船槳上的氣勁即將消散,速度越來越慢,而距離岸邊卻還有三十步的距離,只見那密宗法師足尖輕點船槳,夾著納敏再度臨空而起。
絳紅色的僧袍在空中飄舞,就像是巨大的羽翼。
這密宗法師的身形,如打水漂一般,靈巧地從河面上掠過,每次腳尖才剛涉水,便借力騰空,眨眼間已經靠岸。
僅穿著中衣的納敏哪經歷過這般陣仗,嚇得一頭冷汗、手腳冰涼,被那密宗法師放在地上後,因為沒能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
密宗法師只好將其扶起,以半生不熟的漢話道:「大帥,眼下還未突出重圍,我背著你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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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納敏此刻已經沒有了尋死的勇氣,顫巍巍地道:「那就有勞迦樓羅大師了。」
這一名密宗僧人能以傳聞中的金翅神鳥「迦樓羅」為號,足可見其修為之精奇,在日輪寺年輕一輩的諸弟子裡,乃是神速第一,若不是要帶著納敏,不好施展神通,他根本無需如此麻煩,便能輕易退走。
才剛背上驚魂未定的納敏,斜地里就有一根亮銀色的蟒紋鋼鞭打著旋兒飛來,攔在了迦樓羅的面前。
他轉頭望去,只見於星魁正在一干人等的陪伴下,自遠處大步走來,原來誤打誤撞之下,迦樓羅與納敏上岸的地方,恰好距離於星魁所布的法壇不遠,被後者撞了個正著。
見於星魁身形消瘦、一副五勞七傷的病弱模樣,身上卻纏繞著一股奇特氣機,迦樓羅根本不敢大意,只得又將納敏放下,對其道:「大帥,貧僧來為你攔住此敵,你趁這機會趕緊走罷!」
納敏來不及回話,匆匆轉頭看了一眼於星魁,將對方身影牢牢記在心裡,隨即便撒開雙腿,竭
盡全力地朝著北方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他養尊處優慣了,只懂些粗淺的鍊氣功夫,方寸大亂之下,沒跑幾步就跌倒在地,腳踝朝外一崴,傳來劇烈痛楚,也顧不上查探,便提起一隻腳接著蹦躂。
於星魁目睹此狀,低聲道:「去,把他給我逮回來。」
身旁的小十三聽到,撒開爪子化作一團烈火,從後方追向納敏,迦樓羅見狀正欲上前阻止,心頭卻驟然生出警兆。
他轉頭一看,只見干星魁腳底燃起烈火,竟在瞬間躍至他的面前,提拳便打。
那漠然無情的眼神,內中卻蘊含著極強的殺機,令迦樓羅再也無法分心照顧納敏,趕忙運起護身之法抵擋,僧袍下的身軀散發出金剛般的色澤,在電光火石之間,施展出一記密宗大手印接向於星魁的一拳。
拳掌相交,發出「當」的一聲巨響,回聲悠揚,仿佛寺廟裡敲響的洪鐘大呂,振聾發聵。迦樓羅在驚駭的眼神中,體表的金光被瞬間破除,一連倒飛出去十餘丈,重重地摔在地上,滿臉駭然。
「這究竟是————何等神力?」
迦樓羅是天竺神話里的大鵬金翅鳥,他以此為號,一是在同輩之中神速第一,二是金身法功力深厚、在施展時體若金剛,卻被眼前這人輕易破去,且觀其揮拳時的護體之法,竟也像是日輪寺的黑密一脈。
這就奇怪了,從未聽聞本門曾在中原傳下過法脈————這人的力量,怕是更在同門中神力第一的神象師弟之上。
「你是何人?」迦樓羅的嘴角溢出血絲,一條臂膀已經沒了知覺,他用彆扭的口吻道:「如何懂得我們日輪寺的金身法?」
「本也不是什麼很難的秘法。」於星魁道,「看一眼便會的東西罷了。」
大言不慚。
迦樓羅冷笑著想道,這銅人金身的訣竅,並不僅僅是打熬軀體的外煉功法,更要有與之匹配的內煉修為加持,方才能修煉出那金剛不壞之意,從而在施展的過程中,令肉體轉變成宛若金剛的質地。不知有多少同門卡在這一道門檻前,哪裡是什麼看一眼便會的下乘法門?
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望著迦樓羅倔強的面孔,於星魁問道:「日輪寺有兩部根本經典,一是《金剛頂經》,二是《大日如來真經》,你修行的是哪一門?」
迦樓羅心神一亂,面現驚愕之色,心道這等秘密,眼前這漢人又是從何處得知?
於星魁清楚地感覺到了對方的動搖,而這正是他希望的結果,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這密宗和尚的修為並不亞於昔日的神象,如今他雖已是半步先天,終究還有些虛弱,所以萬萬不可大意,要活用一切優勢來將對手拿下。
當日華山仙姑觀內的一戰,他煉化了神象和尚的金剛杵,得了其上的修為,將護體之法蛻變為銅人金身,而彼時對手所修行的經典,則是《金剛頂經》。
若是眼前這身法靈動的僧人,修行的是《大日如來真經》,說不定便能集齊這兩部根本經典,傳聞這兩部經書能夠互補,唯有日輪寺內極受重視、具備上等根器的真傳方能同時修行————
拋下心頭雜念,見迦樓羅方寸大亂,干星魁便張開手,旁邊蟒紋鋼鞭隨即飛入掌中,干空中損
出一道明黃色的烈焰,便再一次脫手,朝著迦樓羅的胸口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