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明中間商,賺差價忒狠了。


  流民們排著隊,像一群餓了許久的流浪貓看見了開飯的盆,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前方發糧的桌子。

  陳序見狀,也準備跟上去排隊。

  雖說劉瑾承諾了,事成之後,會賞他五十兩銀子。

  但該是他的口糧,那也是他的,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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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他剛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周福安那油膩膩的聲音:「陳兄弟,留步。」

  陳序聞言,不由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過身朝周福安看去。

  然後,便看見周福安正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門口,朝他招手道:「陳兄弟,來來來,跟哥哥我進屋一趟。」

  聽見這話,陳序立刻就明白周福安這是要兌現劉瑾昨日的承諾了。

  他也不客氣,徑直朝周福安走了過去。

  畢竟,那五十兩銀子,本就是他應得的。

  周福安見他過來,立刻引著他進了正堂落座,又讓人端來了熱茶和點心。

  這才笑眯眯地說道:「陳兄弟,忙了一夜,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陳序也不和他客氣,抓起一塊棗泥酥就往嘴裡塞。

  因為現在,他確實是餓了,肚子裡除了昨晚吃的那幾個糠饃饃,再沒有任何東西。

  周福安見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陳兄弟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不夠還有。」

  陳序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塞了一塊桂花糕。

  周福安見陳序吃得香甜,便也不再說話。

  而是一直等到陳序將端上來的點心吃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開口道:

  「陳兄弟,劉公公走之前交代了,說你要是真能把水引進來,就讓我替他賞你些東西。」

  但陳序聽見這話,卻是頓時眉頭一皺。

  他分明記得,昨日劉瑾的承諾,是賞他五十兩銀子,讓他進京城生活。

  怎麼現在到了周福安嘴裡,就成了「賞些東西」?

  這廝,難道是想貪污?

  思及此,陳序心裡瞬間燃起一股無名火。

  但他沒有發作,只是放下手裡的點心,擦了擦嘴,不動聲色地看著周福安。

  而周福安,自然是不知道陳序心裡在想什麼。

  一句話說完,便自顧自地從案幾下的抽屜里取出兩樣東西,輕輕推到陳序跟前。

  兩樣東西,分別是一個錢袋,和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

  隨後,他笑眯眯地說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拿上這二十兩銀子和進城的路引,自己去京城謀營生。」

  「二是留在皇莊,為皇莊效力。我可以將你的戶籍轉為匠籍,並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二十兩?

  聽見這個數字,陳序差點被氣笑了。

  好傢夥,五十兩銀子,在他手上轉了一圈,就成了二十兩,直接打了四折。

  大明這中間商,賺差價也太狠了。

  這周扒皮,不去開網店搞預售真是屈才了,就憑他這砍價的本事,絕對能成為電商巨頭。

  但他也知道,現在是形勢比人強。

  他就是個無權無勢的流民,而對方不僅是皇莊大管事,背後更是站著劉瑾。

  他要是敢在這時候翻臉,別說二十兩銀子,怕是連命都得搭進去。

  最終,他也只得強壓怒火,對周福安拱手道:「多謝周管事賞賜,小人選二十兩銀子和路引。」

  而周福安聽見陳序竟然選了錢和路引,也不由有些訝異。

  他原本以為,陳序會選擇留在皇莊。

  畢竟,匠籍雖然身份不高,但好歹是個正經身份,比流民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他剛才也說了,可以保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這種好事,要是換成別的流民,怕是早就跪下來磕頭了。

  可這小子,竟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不由蹙眉問道:「陳兄弟不再考慮一下了嗎?你要知道,進了皇莊,那可就是為皇家做事。事情做好了,少不得榮華富貴。」

  「多謝周管事好意,但我還是想進城去看看。」

  陳序聞言,卻是沒有絲毫猶豫,便果斷搖頭拒絕。

  因為,沒有人比他這個來自後世的歷史愛好者更清楚,大明的戶籍制度究竟是個什麼鬼東西。

  大明的戶籍制度,叫做黃冊里甲制,即配戶當差,以戶口定身份、以身份定役種、以里甲管賦役。

  說白了,就是職業世襲制度的終極版本。

  這是朱元璋親自製定的,用於阻止大明人口流動,固化社會結構的制度。

  說得簡單一點,便是陳序一旦轉為匠戶籍,固然能依靠手藝吃飯,衣食無憂。

  但他的子子孫孫,亦將為世世代代為匠戶籍,需要世代服役或納銀代役。

  雖然到了正德年間,大明的戶籍制度,已經因社會經濟發展與賦役壓力,開始崩潰鬆動。

  但根據歷史的記載,大明的戶籍制度想要徹底崩潰,依舊需要等到萬曆年間,張居正改革,以一條鞭法推行「以田畝代役」之後。

  所以,他可不想為了眼前的一點安穩,就把自己和子子孫孫都賣了當奴隸。

  周福安見他態度如此堅決,也不好再強求。

  只是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惋惜的樣子道:「唉,行吧,人各有志,既如此,那哥哥我就不強求了。」

  陳序點點頭,也不欲和這個周扒皮多說,只問道:「敢問周管事,如今這水已經引成功了,我是現在就可以走了,還是也需要等到三日期滿才能走?」

  聽見這話,周福安倒是沒有多糾結,直接很痛快地說道:「陳兄弟要是想走,自然隨時可以走。」

  當然,這倒不是他大方。

  而是因為劉瑾吩咐過,不管陳序要去哪裡,都需要派兩個人暗中跟著,觀察他接下來的動向。

  既然有人跟著,那他也就沒必要限制陳序的自由了。

  反正,隨時都能找回來。

  陳序在得到周福安的確切答案之後,也沒打算繼續留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錢袋和路引,揣進懷裡貼身放好,然後拱手告辭:「多謝周管事,既如此,在下就告辭了。」

  周福安見狀,倒也沒再挽留,只笑道:「行,陳兄弟慢走。」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當然,要是陳兄弟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情,皇莊的大門,也隨時為你敞開。」

  「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回來,我的承諾就一直作數。」

  「多謝周管事。」

  陳序再次道了聲謝,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而周福安看著陳序背影遠去,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下來。

  隨即,他招招手,喚來一名心腹,低聲吩咐道:「你去軍中挑兩個機靈點的丘八帶上,暗中跟著那小子,將他的一舉一動都記下來,隨時匯報給劉公公,要是跟丟了,你就提頭來見我。」

  「是!」

  心腹聞言,不敢怠慢,急忙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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