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地圖的正確用法
戶部尚書劉正跪在那裡,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他想抬頭看看龍椅上皇帝的臉色,脖子卻僵得動不了。
那張鋪在金磚地上的地圖,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殿上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武將官服的魁梧身影站了出來。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兵部尚書,張承。
他不像旁人那樣震驚失語,反而快步走到地圖前,蹲下身子,一雙鷹眼死死鎖在地圖的某個角落。
他的手指,順著圖上一條不起眼的山谷脈絡,緩緩移動。
「陛下!」張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驚駭與後怕。
「請看此處!」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被他手指圈出的地方。
「此地名為『白楓峽谷』,是京西防禦圈的一處隘口。」
「臣在此處督造過三座烽火台,互為犄角,自認固若金湯。」
張承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聲音都變了調。
「可按此圖所示,三座烽火台的視野,竟被一處山脊完美遮擋,谷口有一段近百丈的通路,是絕對的死角!」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出來的。
「若有敵軍精銳趁夜從此潛入,繞過烽火台,直撲京畿大營……後果不堪設想!」
「嘶——」
大殿裡,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之前還覺得傅安在「玩風箏」的文臣們,此刻只覺得後心發涼。
他們不懂軍事,但他們聽得懂「後果不堪設想」這六個字的分量。
一個被忽略了數十年的防禦漏洞,被一張「風箏」畫出來的圖,赤裸裸地揭開了。
傅庭遠的臉色,由陰轉晴,又由晴轉為一種混雜著興奮與狂熱的赤紅。
他走下御階,親自來到那張地圖前,盯著張承所指的那個峽谷。
「傅安。」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異常清晰。
「這東西,你叫它『無骨鷹隼』?」
傅安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無骨鷹隼』是其形態。因其功用,臣已將其正式命名為『勘探鳶』。」
「勘探鳶……」傅庭遠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光芒更盛,「它能飛多遠?能看多廣?」
「回陛下,此勘探鳶,順風可飄飛三十里。」
傅安的回答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匯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坊數據。
「地面以絞盤牽引絲線,可控其高低與大致方向。」
「以昨日西郊為例,一個時辰,便可勘察百里方圓,所得圖像,拼接成圖。」
一個時辰,百里方圓。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宣最精銳的斥候,騎著最好的快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探不出如此廣闊而精準的地域。
這已經不是工具了。
這是神跡。
劉正癱在地上,聽到這裡,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彈劾傅安「玩物喪志」,可人家玩的這個「物」,能頂得上十萬大軍。
「好!」傅庭遠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
「好一個勘探鳶!好一個航空署!」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傅安的肩膀,力氣大得讓傅安的官袍都起了褶皺。
「傅安聽旨!」
皇帝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太和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激情。
「朕,給你擴編!航空署即刻擴編為正四品衙門,所需人手,你開單子,朕從各部給你調!」
「朕,給你錢!戶部的款子,你優先支取!不夠,就從朕的內帑里拿!」
傅庭遠的手,從傅安的肩膀滑到那張地圖上,重重一拍。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回傅安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只有一個要求!」
「三個月!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把我們大宣的萬裏海疆,從最南邊的崖州,到最北邊的遼東,每一處港口,每一座島礁,每一段海岸線,都給朕一寸一寸地畫出來!畫在這張圖上!」
「朕要這天下,再無任何一寸土地,能逃出朕的眼睛!」
整個太和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番話里透露出的巨大野心,震得頭皮發麻。
丈量海疆?
自古以來,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可現在,皇帝說,只給三個月。
因為他有了一雙「天眼」。
傅安抬起頭,迎著皇帝灼熱的目光,鄭重叩首。
「臣,遵旨。」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薛聽雪,動了。
她緩步走到癱軟在地的戶部尚書劉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尚書,地上涼,本宮看你腿腳不便,就別急著起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比皇帝的旨意更讓人膽寒。
劉正涕淚橫流,不住地磕頭:「臣有罪,臣有眼無珠,請娘娘恕罪,請陛下恕罪……」
薛聽雪像是沒聽到他的求饒,自顧自地說道:
「傅署長今日所為,用科學院裡那些年輕人的話說,叫『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
一個新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薛聽雪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那些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
「意思就是,當有些人的眼睛還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一畝三分地,算計著多收幾斗米的時候……」
她頓了頓,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大殿上方那雕龍畫鳳的穹頂,仿佛透過那層層木樑,能看到更高遠的天空。
「我們的人,已經開始從天上往下看了。」
「你們在用腳一步一步地丈量土地,我們在用風,用這勘探鳶,俯瞰山河。」
「劉尚書,你現在明白,你和傅署長,你們彈劾的東西,根本就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嗎?」
劉正聽到這話,渾身劇烈一顫,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旁邊兩個小黃門手忙腳亂地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捶後背,才把他弄醒。
可他醒來後,也不說話,只是像個傻子一樣,痴痴地看著那張地圖,嘴裡反覆念叨著。
「降維打擊……降維打擊……」
滿朝文武,看著狀若瘋魔的劉正,再看看意氣風發的傅安,和那個雲淡風輕說出「降維打擊」的皇后娘娘。
他們心中忽然升起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這個時代,好像真的要變了。
而且,是以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也無力抗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