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聯手與漁翁
厲絕來得很快。
他身披華麗的黑袍,面容陰鷙,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峽谷中的一切,眼神如同在看兩隻螻蟻。
「鬼爪,魅影。」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現場勘查得如何?可有發現?」
他身後的十幾名魔修散開,隱隱將沈如雲和魅影包圍,斷絕了所有退路。
魅影心頭一沉,剛想開口,沈如雲卻搶先一步,單膝跪地,將那塊從黑骨身上得來的任務令牌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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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執事大人!」他的聲音「恭敬」而「悲憤」,「我與黑骨大人奉命前來支援,不料也遭到了那伙賊人的埋伏!黑骨大人……黑骨大人為了掩護我,已經……已經不幸殉職!」
說著,他還擠出了幾滴眼淚,活脫脫一個忠心護主、劫後餘生的下屬。
這番操作,直接把旁邊的魅影給看傻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傢伙……臉皮是鐵打的嗎?
厲絕的目光落在沈如雲手中的令牌上,眉頭微不可查地一挑。那是他親手發給黑骨的令牌,做不了假。
「哦?埋伏?」厲絕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對方是何人?實力如何?」
「看不清面目!但實力極其強橫!」沈如雲「心有餘悸」地說道,「他們人不多,只有三四個,但個個都是築基中期以上的好手!黑骨大人與他們纏鬥,我拼死才搶回這枚令牌,逃了出來!」
這番話,半真半假。黑骨確實死了,也確實是被三個人圍攻,只不過,那三個人是他自己。
現在,沈如雲巧妙地將黑骨的死,安在了另一夥「神秘人」頭上。
厲絕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沒有什麼神秘人,動手的就是他自己的人。但他沒想到,鬼爪這個廢物居然能從他精心布置的殺局中活下來。
而且,還帶回了黑骨的任務令牌。
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手下偽裝成強盜,黑掉血手的貨,再派鬼爪和黑骨這兩個不相干的人過來調查。等他們跟血手可能留下的後手拼個兩敗俱傷,自己再出來收拾殘局,將一切都推到「強盜」和「妖獸」身上,完美脫身。
可現在,鬼爪活著回來了。
這就成了一個變數,一個……污點證人。
厲絕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辛苦你了。」他緩緩降落地面,朝著沈如雲走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嘉許」的表情,「能從那等殺局中活下來,還帶回了任務信物,你很不錯。這份忠心,殿主會看到的。」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沈如雲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沈如雲卻從他那隻乾枯的手掌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
只要被他碰到,掌中暗藏的魔功能瞬間侵入體內,將他化為一灘膿血。
「為執事大人效力,萬死不辭!」
沈如雲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身體更是激動得微微發抖。
就在厲絕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他仿佛因為太過激動,腳下一個踉蹌,恰到好處地向旁邊歪了半步,完美地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拍。
「大人恕罪!屬下……屬下見到您,實在太激動了!」沈如雲「惶恐」地再次跪好。
厲絕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一次,可以是意外。
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會這麼輕易地「激動」到站不穩?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鬼爪,有問題!
他要麼是發現了什麼,要麼……就是有別的圖謀!
「罷了。」厲絕收回手,語氣冷了下來,「既然賊人已經退去,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有你,」他指了指沈如雲和魅影,「跟我來,我有話要問你們。」
他說著,轉身便要帶人離開。
這是要將他們帶回自己的地盤,再慢慢炮製。
魅影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一旦跟過去,就是十死無生。她下意識地看向沈如雲,卻發現這傢伙臉上非但沒有絕望,反而有一絲詭異的笑意。
「等一下!」
就在此時,一個暴怒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峽谷的另一端響起。
「厲絕!你給老子站住!」
只見另一波人馬,氣勢洶洶地從遠處趕來。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渾身散發著暴虐的血氣,修為同樣是築基後期!
正是另一位執事,血手!
血手帶著他的人,迅速將厲絕一行人反包圍。
現場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血手,你這是什麼意思?」厲絕臉色不變,冷冷地問道。
「什麼意思?」血手怒極反笑,他指著地上的屍體,「我的隊伍在這裡全軍覆沒,你厲絕的人,卻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你敢說,這事跟你沒關係?」
「一派胡言!」厲絕斥道,「我乃是奉殿主之命,前來追查此事!倒是你,你的隊伍如此廢物,丟失了獻給殿主的祭品,你該當何罪!」
兩人當場就對峙了起來,誰也不讓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除了沈如雲。
他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像一個被嚇傻了的小角色。但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就在剛剛,他用皇天道圖消耗了十年壽元,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那塊刻有「厲」字的令牌碎片,用一道巧勁,無聲無息地彈到了血手腳下。
血手正在氣頭上,突然感覺腳邊多了個東西,低頭一看,瞳孔瞬間收縮。
那塊令牌,他認得!是厲絕的親信才有的身份標識!
鐵證如山!
「厲絕!你還敢狡辯!」血手徹底暴怒,他撿起那塊碎片,高高舉起,「人證物證俱在,今天你若不給老子一個交代,咱們就去殿主面前說道說道!」
厲絕看到那塊碎片,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了沈如雲。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這個「鬼爪」搞的鬼!是他引來了血手,也是他,拿出了這塊致命的證據!
這個傢伙,從頭到尾都在演戲!他才是那隻躲在暗處的黃雀!
「殺了他!」厲絕再也顧不上偽裝,厲聲下令。
他身後的幾名心腹立刻朝著沈如雲撲了過去。
「我看誰敢!」血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上前阻攔。
轟!
兩撥人馬,瞬間混戰在了一起。法術的光芒與法器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個峽谷。
而始作俑者沈如雲,卻在混戰爆發的第一時間,拉起身旁還在發愣的魅影,矮身鑽入了一道不起眼的岩石縫隙中。
「還愣著幹什麼?想留下來給他們陪葬嗎?」
魅影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男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三言兩語,玩弄兩位執事於股掌之間,憑一己之力,挑起了血魂殿的內鬥!
「走!」
沈如雲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留戀,循著岩石縫隙構成的天然通道,迅速向外圍遁去。
身後,喊殺聲震天。
厲絕和血手已經打出了真火,誰也顧不上去追那兩個逃走的小角色。
逃出戰圈後,沈如雲和魅影在一處山丘後停下。
「你到底是誰?」魅影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她手中的短刃,已經對準了沈如雲的脖子。
沈如雲瞥了一眼那鋒利的刀刃,不以為意。
「我是誰不重要。」他看著遠處混亂的戰場,淡淡地說道,「重要的是,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什麼目標?」
「厲絕和血手都以為對方搶走了祭品,但事實上,祭品根本就不在他們手上。」沈如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在哪裡?」魅影追問。
「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地方。」
沈如雲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萬魂窟」的方向。
「兩位執事大人打得你死我活,總壇的防禦,想必會很空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