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罰款兩塊,東西沒收
他在縣城轉了一圈,發現菜市場邊上有一條小巷子。
巷子裡面有幾個老頭老太太,仗著年齡大臉皮厚,正在偷偷賣雞蛋和蔬菜。
他們也沒人吆喝,東西就擺在地上,看起來應該是從鎮上收來的。
如果有人來了就低聲問一句要不要,如果沒人就四處看,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
陸離便也找了個後面角落蹲下來,擺出了三隻竹雞和一隻野雞。
他人年輕,東西又收拾得乾淨,品相也好。
沒一會兒就有人過來看。
「小伙子,這是什麼雞呀,怎麼有點不一樣呀?」
「叔,你是識貨人,你說是什麼雞就是什麼雞。」
「哦,我知道了。多少錢一隻?」
「大的六毛,小的五毛。」
「太貴了,供銷社的仔雞兒才八毛,比你的這個大多了。」
陸離一笑:「叔,你是行家,那也應該知道這雞味道不一樣。」
「不過您要是要兩隻大的話,我可以給你算一塊一。」
這個年代,物質極度匱乏,農村與城市更是互不相同。
很多東西都是城裡人寶貝,農村人嫌棄。
農村人寶貝,城裡人卻覺得很平常。
特別是像這種野味,供銷社都很難買到的。
粵東人又是出了名喜歡吃怪東西。
來人猶豫了一下,買了兩隻大的。
接下來一個小時,陸離又賣掉了兩隻野雞、兩隻野兔和六隻竹雞。
背簍里還剩一隻野兔和五隻竹雞,兜里已經揣了六塊八毛錢,離八塊只差一塊二了。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再等等,熬熬價,一會吃頓好的買幾包好煙呢,突然巷子口傳來一陣騷動。
「同志們,市管隊的人來了!快跑呀!」
陸離心裡一緊,手腳麻利地把東西塞進背簍,蓋上蕨菜葉子,站起來就要從後面溜走。
但這些人明顯也是高手,直接來了個兩頭堵。
兩個穿著制服的人從巷子尾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方臉,厚嘴唇,一臉兇相。
「都別跑!站住!」
巷子裡的幾個小販嚇得臉色發白,有的抱著東西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敢動,有的直接抱頭蹲下。
陸離沒有跑。
他這副身體,跑也跑不掉。
他只是趕緊把兩毛錢藏進衣服小包里,又將剩下的錢藏進了內褲的小包里。
方臉二人很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彎腰掀開背簍上的蕨菜葉子。
「賣野味的?」
這些人可都吃骨吸髓的傢伙,眼光毒辣得不行。
陸離堆起笑:「同志,你真有眼光,這的確是竹雞、野雞和野兔。」
「不過這些都是我從小就從山裡撿回家養的,應該就不算野味了吧?」
方臉男上聞言一愣,旁邊的戴眼鏡的瘦高個平靜地道。
「雖然是你養的,但這種是野種,那就還是野的。」
「上面有規定,但凡是野的,那就是不正規的,是要沒收並罰款的。」
方臉男人跟著冷笑一聲,「叫什麼名字?哪個公社的?」
這些人你給他講道理耍橫都是不行,陸離只能趕緊裝可憐。
「同志,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家裡老婆女兒都快餓死了。」
「我才想著跑來換點糧食,您們高抬貴手…」
可方臉明顯是老手,見多了小商小販們的裝孫子伎倆,大吼了一聲。
「少特麼廢話了!東西沒收,罰款兩塊!」
陸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兩塊?
兩你媽的塊,老子扇你兩耳絲還差不多。
「同志,我真沒錢…」
「哼,你們這種投機分子,我們見得多了,哪個身上沒有兩三塊錢?」
眼鏡看看前面幾個商販,有些不耐煩地道:「快點拿出來,要不然我就讓你們大隊書記親自來領人了!」
陸離他們大隊就沒有書記,什麼事都是趙德遠這個大隊長一個人說了算。
這畜生估計這會菊花還痛呢,讓他來領人,還不如直接殺了他陸離算了。
「同志,你要是不信,你便來收!」
陸離說完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方臉見狀愣了一下,瘦高個卻走過來開始上下搜。
陸離雖然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他摸到了哪裡。
等要摸到肚子裡,他趕緊把肚子一縮,睜開了眼睛。
「嘿嘿,同志,別摸這裡,癢得很!」
瘦高個一臉聰明地冷笑一聲:「癢個屁的癢,肯定錢就藏在這裡。」
「我數三聲,趕緊把衣服從褲襠里掏出來。」
陸離只能委屈照做,而瘦高個也如願從衣服小包里收出了兩毛錢。
他趾高氣昂地看著陸離,像是抓住了敵特份子一樣驕傲。
「媽的,這是什麼?」
陸離滿臉委屈,眼淚都要出來了:「同志,這兩毛錢是我準備買鹽的,你不能拿走呀。」
「哼,原本應該罰兩塊,現在罰你兩毛,你還鬧個什麼鬧?」
瘦高個說完把錢放進隨身背著的黃布包里,又提起了陸離的背蔞。
「這些東西我們沒收了,要是下次再來,我們可就要抓你進辦公室里寫檢討了,知道了嗎?」
陸離看著二人離去,殺人的心都有了。
錢被搜走兩毛,東西也沒了。
他辛辛苦苦打了一天的獵,走了二十多里山路。
到頭來只有六塊六毛錢。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來到街上,花9分錢買了一包豐收煙。
原本想消消火,可這菸絲劣質的要命,嗆得他火氣越來越大。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扔在地上,用力踩了踩,腦子裡不由飛速開始盤算。
那批野味至少值五六塊,加上兩毛錢罰款,七塊錢說沒就沒了。
這筆帳,要是就這麼算了,他半夜睡著都得氣醒。
但他不能硬來。
這個年代,什麼罪都有。
執法人員也大多是某衛兵轉行,也沒有什麼溫情。
項羽來了,都要給你拔一層皮。
他得想個辦法,把那批野味弄回來才行。
陸離便蹲在街邊,一根接一根地繼續抽菸,眼睛盯著管委會。
方臉男人提著背蔞進了裡面,過了十幾分鐘,又提著背蔞出來,往東邊走了。
現在縣裡還沒有那麼多辦事處,市管會都是和管委會合用一個地。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應該放在這裡才對。
陸離感覺有貓膩,趕緊站起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