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姓孟的命真好


  霍缺嘴角一扯,語調輕慢:「在呢,誰知道會看到人間真善美的一齣戲,我應該給奚小姐鼓掌的。」

  這話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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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嫻月已經習慣了,這些年早就修煉出一雙辨善惡的耳朵,能屏蔽很多難聽的話。

  她沒解釋,自嘲一笑:「霍總說的嘛,我人美心善。」

  霍缺笑不出來,很想問她是不是腦子有病。

  那個風光無限、張揚肆意的奚大小姐,究竟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就像本該放在展覽櫃的無價之寶,落入不識貨的人手中,被隨意糟踐,用來墊桌腿,扔進垃圾堆,變得一文不值。

  別人可憐她遇人不淑,她卻甘之如飴。

  夜風襲來,霍缺手抄兜,衣角被風吹動,懶聲嘆道:「可惜了,孟少都沒親眼看到,要不多欣慰,妻妾和睦,家庭幸福,真是躺著走上人生巔峰。」

  要不是姓孟死得早,這命得多好啊。

  奚嫻月:「……」

  他話里話外帶刺,滿是嘲諷,句句往人心窩裡戳。

  聽得她心裡很不爽。

  礙於他是尊貴的甲方,奚嫻月忍了又忍,沒和他計較。

  她轉移話題,故作輕鬆道:「霍總怎麼來醫院了,該不是專程來看我笑話吧?」

  「呵,誰會這麼無聊。」

  「那你是……?」

  霍缺面無表情:「我來看病。」

  奚嫻月作為乙方,關心問道:「霍總那裡不舒服?」

  霍缺瞥向旁邊的樹影,好半晌,牙縫吐出一句:「我應該是腦子有病。」

  第一次見人狠起來自己都罵。

  奚嫻月看看他,真誠建議:「那這家醫院不太適合霍總,容安醫院在腦科、精神科方面很有權威,霍總可以去那看看。」

  霍缺反問:「你怎麼知道,你去看過?」

  這麼好的醫院,怎麼就沒把她的戀愛腦治好?

  「我又沒病。」奚嫻月嘀咕。

  「那可不一定,」霍缺指了指腦袋,「我建議你去檢查檢查,萬一摔出腦震盪呢。」

  奚嫻月已經聽不出,他究竟是關心還是嘲諷。

  「謝謝霍總關心。」奚嫻月實在不想和他聊天了,微笑與他告別,「我先回去了,霍總再見。」

  她說完抬腳離開,與他擦肩而過時,忽然停下來。

  霍缺側身垂眸看她。

  旁邊的燈光照下,可以清晰地看見,她白淨的額角上嗑出的傷,他眸光沉下來。

  他突起的喉結小幅度滾動,想說些什麼。

  奚嫻月,疼嗎?

  為什麼這麼執迷不悟呢。

  沒等他開口,奚嫻月先道:「對了,霍總什麼時候有空了,記得告訴我,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霍缺看見她笑意宛然,心口微微一怔。

  還不等他回答,她已經轉身離開。

  她身材高挑,穿著那件寬鬆的裙子,夜風颳過,勾勒出纖瘦單薄的背影。

  就像是一枝隨風飄蕩的蘆葦,脆弱又堅韌。

  霍缺目送她離去,心中反思了一半秒鐘,是不是不該說這麼尖酸的話。

  她都這麼難過了。

  —

  「怎麼不摔死她,把她摔流產呢!」

  沈琪琪一邊幫奚嫻月擦藥,一邊罵罵咧咧。

  「那小賤人真是拿準了,孟聿他爸媽那對黑心肝的老夫婦,一定會保著她,她才敢這麼幹。」

  奚嫻月盤腿坐在沙發上,輕吸一口氣,「你輕點嘛。」

  「疼嗎?」

  沈琪琪動作輕柔了些,又唾棄她。

  「你躲開點不就好了,還讓她陰了一把,笨的你。」

  奚嫻月:「白泠肚子裡的孩子要真出什麼事,孟聿她媽那脾氣,保不齊要拿我獻祭,吃點虧就吃點虧吧,我現在跟孟家不能硬碰硬。」

  「真給她揣了個護身符了。」沈琪琪把棉簽扔拋進垃圾桶,詛咒道,「最後要是不是孟聿的種,那才皆大歡喜呢。」

  「那可能性很小。」

  誰不知道孟聿和白泠感情多好,白泠不太可能給孟聿戴綠帽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直待在孟家嗎?」

  沈琪琪倒了杯水,又細心地把膠囊扣出來,塞到她手中,讓她把胃藥給吃了。

  奚嫻月仰頭吞了藥,咽下水:「等我拿回股份,就離開孟家。」

  「什麼股份?」

  沈琪琪只知道她是為了挽救公司,才不得已嫁給孟聿,藉助孟家的人脈資源,並不知道什麼股份的內情。

  她想一想,遲疑道:「你想謀權篡位?搶奪孟家的股份?」

  沈琪琪腦洞大開,驚駭不已,「可孟聿都死了,你又沒有孩子,難道你是想——改嫁給孟聿他爸?!原來你站在這麼高的一層啊!」

  奚嫻月無語凝噎,「什麼亂七八糟的。「

  「那你說的什麼股份?」

  奚嫻月默了片刻,開口道:「你知道,當初我家破產的時候,從浮州五大名門之一,瞬間淪落為刀俎上的魚肉,被其他幾家瘋狂瓜分。」

  「不管是資金、人才、還是資源一樣不留,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沒有誰還念什麼交情。」

  沈琪琪聽得心中一沉,想到什麼。

  「那孟家……」

  奚嫻月嘴角扯出譏諷的弧度:「是啊,孟家可一點沒手軟,趁火打劫,以最低的價格搶收奚氏集團三分之一的股份。」

  沈琪琪聽得氣極,誰不知道孟家和奚家交情匪淺,竟然暗地裡動手!

  「臥槽,那姓孟的還假惺惺說會幫你,裝什麼好人啊,一群王八蛋,偽君子!」

  「何止呢。」奚嫻月搖搖頭。

  奚爸爸病重住進ICU時,曾在清醒的時候,緊握著好友孟嚴灃的手,拜託他幫忙照看妻女。

  那時孟嚴灃很想要一塊地皮,價值四個億,奚爸爸自知時日無多,便將那塊地皮,當作愛女的嫁妝,提前給了好友孟嚴灃。

  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留下孤兒寡母守著巨額財產,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盯著,很容易被人欺負誆騙。

  唯有孟家可以託付,既是好友,又是親家,奚元知從來沒想過,多年好友會背刺自己。

  奚嫻月曾在病房外,聽見爸爸對孟嚴灃說:

  「我不求多的,只要她們母女倆能平平安安,衣食無憂地過完這一生,我只求你這一件事,你要替我護著她們。」

  「小月從小就喜歡阿聿,他們有婚約在身,本該在一起。只是小月性子嬌氣慣了,受不得委屈,阿聿免不了要多包容,要是他們走不下去,也不必強求,就叫兩個孩子好聚好散,切莫傷了這麼多年的情分。」

  孟嚴灃信誓旦旦,向她爸爸保證,一定將她視為親生閨女對待,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一個人中年男人,在爸爸的病床前哭了,淚流滿面、情真意切。

  不止爸爸相信,奚嫻月也相信了。

  可人總是在說謊話的時候,用盡所有的演技和感情。

  那樣虛偽又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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