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張婆子的關心
臨溪鎮的街巷總是熱鬧的很早，沈知微聽到門外商販的叫喊聲就醒了，而後輕手輕腳起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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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和大雪還蜷在竹籃里睡得香甜，粉嫩的小鼻頭輕輕顫動，耳朵隨著她俯身的動作甩了甩。
掖了掖竹籃邊的破布，生怕穿堂風凍著兩個貓孩子，這才準備去做飯。
把昨日買的小黃魚收拾好，浸在半熟的米粥中，灶中多加了兩把火，等著魚飯香味飄出就成了。
想了想，沈知微揣了五文錢出門，見隔壁張婆婆的油餅攤已經支了起來。
金黃的油餅混著蔥花的香氣飄了滿街，旁邊的鍋里還熬著魚粥，奶白的粥面撒著細碎的魚蓉，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沈知微是不願意做油餅這種繁瑣的飯食的，今日照舊走了過去，「張婆婆，來兩張油餅，一碗魚粥。」
張婆婆收過錢，麻利地用油紙包好油餅，盛了滿滿一碗魚粥遞過來，手卻慢了半拍。
她用餘光上下打量著沈知微，臉上堆著熱絡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打探，
「沈小娘子，我觀你這幾日天天早出晚歸的，氣色倒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莫不是尋著什麼好營生了？瞧著比老婆子擺攤的還忙活哩。」
沈知微接過東西，指尖觸到溫熱的粥碗，心裡不僅沒有暖意，更是煩躁的不行。
她素來不喜旁人打探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張婆婆這副明著關心、暗地試探的模樣，更讓她覺得不適。
收了臉上的笑，沈知微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不過是找了個活計，混口飯吃罷了，哪有你這般擺攤賺的錢多。」
不想坐在攤子上吃早食了，沈知微轉身就要走，張婆婆卻突然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身後的茅草屋，聲音壓得低了些還帶著幾分好奇，
「我昨夜裡路過你家窗外，好似聽見屋裡有貓叫，那聲音響的哦，你這是養了多少只貓啊？
咱這西城區鼠患重，養貓倒是好事，就是別養太多，免得吵到街坊鄰居休息。」
她這話一出，沈知微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強壓住心中的怒氣才沒拂袖而去。
這婆子不僅打探她的營生，還竟留意起她屋裡的動靜？這般窺伺讓她心裡生出幾分反感，只覺得對方實在是冒犯！
自個不就是在她這買了三回早食麼，竟被如此對待，真當她沈知微是好捏的軟柿子？
她在那吃人的地方摸爬滾打時，什麼打探打聽沒遇到過？更別提這婆子遮遮掩掩上不了台面的演技了！
要不是手裡的油餅和魚粥已經付了錢，沈知微真想撂在張婆子臉上，扔下一句話就走，
「就兩隻小貓崽，不貼近我那屋子根本吵不到人的。婆婆我趕時間上工，先走了。」
豈料沈知微前腳回屋，後腳想關門時，張婆婆卻在身後喊了一句，帶著似是而非的提醒，
「那你可要看好你的貓崽子了，最近西城區來了些地痞收保護費，不給他們點好處，指不定就惹上什麼麻煩了！」
沈知微關門的手頓了頓，她不過是賃了間屋子住，既沒擺攤也沒開店，哪用得著交什麼保護費？
「多謝婆婆提醒，我也沒擺攤做買賣，想來也用不上交什麼保護費。」
回屋吃飯餵孩子的沈知微不知道，她這話落進對方耳朵里，卻成了不識好歹。
張婆婆看著沈知微離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心裡暗暗記恨上了她。
只覺得這小娘子年紀輕輕，架子倒是不小呢，自己好心提醒她，反倒落了個冷臉，若是真遇上地痞，有她好受的！
…
餵貓孩子吃過早飯，又把他們哄睡放進柜子里，吃飽喝足的沈知微一路快步走到碼頭。
崔家的工棚里已經聚了不少女工，都是家住東城區離這處近的。沈知微住在西城區，每日要麼花錢做牛車，要麼就費力氣自己走過來。
盛滿烏魚的木桶一字排開，等著夥計挨個搬運給采籽女工，不過今日的烏魚比往日大了不少，腹圓身肥，看著就費力氣。
崔管事背著手站在棚口，見眾人到齊，沉聲道：「今日烏魚個頭大，魚籽更飽滿，你們采籽仔細些，但凡弄破魚籽的一律扣工錢！」
女工們紛紛應著，但有些人明顯的不情不願，應答聲都慢了半拍，隨後各自找了案板忙活起來。
沈知微照舊選了角落的位置，伸手從身旁的木桶里撈出一尾大烏魚，扣住烏魚兩腮，剔骨刀稍帶力氣划過魚腹，動作依舊穩准快。
只是今日烏魚肥大，魚腹更厚，采籽時需費些力道，不似往日輕輕一戳就能把我魚肚剖開。
凝神靜氣，根據每一條烏魚的大小選擇合適的下刀力度，但手上的動作半點不慢，一條條金黃完整的魚籽接連被放進瓷盤裡。
一口氣采了二十條大肥魚，沈知微有些乏力，停下來歇了口氣，恰好聽到身旁的幾個女工抱怨的話語。
一個胖婦人一邊拿手巾子擦汗一邊嘟囔抱怨，「這崔家也太摳門了，大魚小魚采籽都是兩文錢一條，卻不知大烏魚采著多費勁吶！
小的烏魚采籽多省勁，往後誰還採大的？淨傻幹活！」
跟她相熟的女工也跟著附和，臉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滾落，顯然是累壞了。
「可不是嘛！累死累活采一條大魚，還不如采兩條小魚省勁，反正工錢都一樣，犯不著跟自己的手較勁。」
還有被大烏魚肥碩魚尾甩了一臉海水的婦人，竟直接把魚往地上狠狠一擲，指桑罵槐，
「死畜牲，生的那麼膘肥體壯干甚？讓人平白多費力氣！…」
幾人越說越起勁，甚至乾脆放下手裡的大烏魚，轉身去挑桶里個頭小的，嘴裡還不停慫恿著旁人，
「別傻幹了，挑小的采啊，又快又省力，工錢還不少拿呢！」
沈知微看著她們作死，沒有出手勸解阻攔的意思，人各有命，她們要作死怎麼也攔不住的。
緩的差不多了，沈知微又起身繼續采大烏魚籽，卻見有人湊到她身邊問，「沈小娘子，你咋還採大的？挑小的啊，省不少勁呢！」
沈知微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笑而不語，既不附和也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