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李清禾炸毛


  聽著那頭氣急敗壞的質問,沈姝璃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她完全能想像出李清禾此刻的模樣——必定是柳眉倒豎,雙手叉著腰,氣鼓鼓地像只炸了毛的河豚。

  要是自己現在站在她面前,這丫頭那塗著紅指甲的手指頭,准得毫不留情地戳上自己的腦門。

  想到那個鮮活生動的畫面,沈姝璃唇畔的弧度愈發明顯。

  好久沒有聽到這小炮仗發飆了,還真是讓人懷念。

  她耐著性子,等電話那頭的小炮仗把心裡的火氣連珠炮似的倒騰乾淨了,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順毛。

  「好啦,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沈姝璃嗓音溫軟,帶著幾分縱容的哄勸,「這段時間事情實在太多,婚事也是最近才定下,真不是故意瞞著你。別生氣了,等以後回了海市,我當面讓你出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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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我不去了!」李清禾氣呼呼地打斷她,雖然火氣被這溫言軟語澆滅了大半,但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不甘,「你這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我這個最好的姐妹要是不在場,別人還不得欺負你娘家沒人啊!我就是氣你沒在我跟前,我沒法當面掐你的臉教訓你!」

  兩人正隔著幾千里的電話線說著體己話,線路里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雜音。

  緊接著,一道毫無感情起伏、冷硬得像鐵板一樣的女聲強行插了進來。

  「兩位同志,你們的長途通話時間已經超過十分鐘了。現在線路緊張,後面還有好幾個加急的公用電話排隊等著接通,不能一直占著線,萬一別人有急事打不進來耽誤了正事怎麼辦?請你們長話短說,儘快掛機。」

  話務員這公事公辦的腔調,瞬間把李清禾滿肚子的離別愁緒給堵了回去。

  沈姝璃聽著電話里傳來的電流聲,當機立斷:「清禾,線路緊張,我先掛了。中午我再給你廠里去電話,到時候細說。」

  「行!你中午必須打過來,我知道了!」

  李清禾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海城紡織廠的傳達室里,李清禾將黑色的聽筒重重地扣回座機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轉頭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日曆,紅色的「十七」兩個字分外刺眼。

  時間緊迫,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李清禾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跑。

  她得去找師父求助。

  李清禾一路小跑衝出傳達室,腦子裡嗡嗡作響,連路過的工友跟她打招呼都沒顧得上回。

  她一頭扎進紡織廠後院那棟僻靜的小紅樓里,腳步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急促的「咚咚」聲。

  自從託了阿璃的福,進了這紡織廠上班,又拜了顧千雪為師,李清禾就跟長在這繡房裡似的。

  她入職的這兩個月來,連個頭疼腦熱都不肯歇,硬是把探親假、病假全都攢了下來。

  倒不是她有多高尚,一來是她早就和李家劃清了界線,沒有親友往來;二來,她是真的整個人都陷進刺繡這門手藝里了。

  每天坐在繡架前,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細密劈絲在自己指尖穿梭,一點點勾勒出鮮活的花鳥魚蟲,那種打心底里溢出來的滿足感,比過年吃頓大肉包子還讓人上頭。

  她沉迷於這種技藝精進的過程,壓根就沒動過請假的念頭。

  可眼下,這假是必須要請了!

  阿璃要結婚,她就是走斷了腿也得趕到京市去!

  但李清禾心裡直打鼓。

  廠里最近剛接了一批出口的繡品單子,正是要緊的關頭,主任那張臉整天繃得跟鍋底似的,這節骨眼上請假,能不能批下來還真不好說。

  退一萬步講,就算假批下來了……她害怕啊!

  李清禾停在二樓的走廊里,靠著剝落了綠漆的牆壁,狠狠咬了咬下唇。

  她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海城郊區的大隊,連省城都沒踏出去過。

  海城到京市,幾千里的鐵軌,要在綠皮火車上晃蕩好幾天。

  這年頭外頭亂得很,盲流子、拍花子的滿車廂亂竄,專挑單身姑娘下手。

  她平時在廠里雖然嘴皮子利索,敢跟那些碎嘴的女工對罵,甚至敢抄起掃帚疙瘩抽街溜子,可那都是小打小鬧。

  真要讓她一個人面對那些手段層出不窮、窮凶極惡的亡命徒,她這細胳膊細腿的,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越想心裡越沒底,李清禾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

  屋內光線明亮,幾縷陽光透過擦得鋥亮的玻璃窗斜打進來,空氣里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顧千雪正坐在窗邊的紫檀木繡架前,手裡拈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她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歲月在她溫婉的面容上沉澱出一種寧靜的從容。

  聽見門被猛地推開,顧千雪手腕微頓,針尖卻穩穩地停在緞面上,沒扎錯半點紋理。

  她將銀針妥帖地別在繃布邊緣,抬眸看向門口。

  只見自己那向來風風火火的徒弟,此刻正靠在門框上,滿頭是汗,那張俏麗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焦躁和無措。

  顧千雪心頭微軟。

  她對李清禾這個徒弟,是打心眼裡的疼愛和滿意。

  當初收下這丫頭,不過是看中她品性純良,又是個護短的爆脾氣,本想著隨便教點餬口的手藝,權當是結個善緣。

  誰曾想,這丫頭在刺繡上的悟性竟是百年難遇的好苗子,手指頭比誰都巧,還肯下苦功夫。

  更難得的是,她心性純粹,對自己這個孤苦無依的師父,那是當成親媽一樣孝敬,事無巨細地照料著。

  人心都是肉長的,顧千雪早就把李清禾當成了自己的親閨女。

  「這是怎麼了?跑得滿頭是汗,後頭有老虎追你?」顧千雪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帕子,朝她招了招手,嗓音柔和得像春日裡的微風,「過來,先擦擦汗。出什麼事了,跟師父說說。」

  李清禾像只找到了主心骨的雛鳥,幾步躥到顧千雪跟前,順勢蹲在繡架旁,一把抱住了師父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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