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向師父求助


  「師父……」李清禾把臉埋在顧千雪的袖管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和急切,「我得請假,請長假!」

  顧千雪任由她抱著,拿著帕子輕輕給她擦拭額角的汗珠,溫聲問:「怎麼突然要請長假?是李家那邊又來人找你麻煩了?」

  提到李家,顧千雪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不是他們,我爸媽他們還在蹲大牢呢,暫時出不來呢。」李清禾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是我最好的那個姐妹,沈姝璃,您還記得吧?就是之前幫了我大忙的那個。」

  「記得,是個頂漂亮、頂聰慧的姑娘。」顧千雪點點頭,對沈姝璃的印象極深。

  

  「她要結婚了!日子就定在八月二十二號,人在京市!」

  李清禾急得直跺腳,竹筒倒豆子般把心裡的擔憂全盤托出,「滿打滿算就剩下五天時間了,我剛才算了一下,坐最快的火車過去,路上也得耽擱兩三天。我得請至少一個星期的假。」

  她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了:「可是師父,咱們廠里這批出口的繡品催得緊,我怕主任不給我批假。而且……」

  李清禾咬了咬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終於泄了底,聲音壓得極低。

  「師父,我害怕。我從來沒出過遠門,海城到京市那麼遠,我聽說火車上亂得很。萬一我遇上拐子,或者被人盯上了……我這身手,也就只能對付對付街巷裡的小流氓,真遇上狠角色,我怕是連京市的地界都摸不著,就被人給賣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看著徒弟這副難得露出的怯弱模樣,顧千雪沒忍住,輕笑出聲。

  她抬起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點了點李清禾的眉心。

  「是沈家那個丫頭?五天後就要辦喜事?」顧千雪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年頭結婚雖說不講究什麼繁文縟節,但五天的時間,未免也太倉促了些。

  李清禾苦著臉連連點頭,像搗蒜似的:「可不是嘛!我剛才在電話里聽到這日子,腦瓜子嗡嗡的。阿璃這丫頭做事向來穩妥,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火急火燎的。」

  說到這兒,她又往顧千雪身邊湊了湊,聲音里透著股未褪的後怕。

  「師父,您說我該怎麼辦?阿璃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可我這心裡頭實在沒底……」

  顧千雪看著徒弟那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清禾這丫頭的顧慮,倒並非杞人憂天。

  如今外頭世道亂,火車站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一個生得水靈、又沒出過遠門的小姑娘單獨坐幾天幾夜的綠皮火車,無異於羊入虎口。

  那些專門拐賣婦女的拍花子,手段陰毒得很,防不勝防。

  她怎麼可能放心讓清禾一個人去?

  可眼下的難處也擺在明面上。

  廠里前幾天剛接了一批外貿出口的繡品大單,主任天天在車間裡盯著進度,恨不得讓大伙兒連軸轉。

  這批單子裡,有幾幅雙面繡的屏風極吃功夫,除了她顧千雪,整個海城紡織廠根本找不出第二個能挑大樑的人。

  若是她這會兒撒手不管,耽誤了交期,那可是要背處分的。

  顧千雪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繡架上那幅尚未完工的百鳥朝鳳圖上,心思飛轉。

  片刻後,她那溫婉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決斷。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顧千雪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輕柔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底氣,「這趟京市,師父陪你走一遭。」

  「啊?」李清禾愣住了,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家師父,連呼吸都停了半拍,「師、師父,您陪我去?」

  反應過來後,李清禾趕緊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那怎麼成!廠里那批外貿單子催得那麼緊,主任前天還說您是主心骨,您要是跟我走了,廠里非得翻天不可!再說了,萬一耽誤了任務,上面怪罪下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顧千雪打斷了她的話,抬手理了理徒弟耳邊散亂的碎發,「沈家那丫頭不僅是你好友,也間接幫過我。她出嫁這樣的大事,咱們理應去討杯喜酒。至於廠里的活計……」

  顧千雪指了指旁邊幾個小巧的繃布和一排排理好的絲線:「這火車雖然晃蕩,但只要咱們買到臥鋪票,在車上一樣能繡。大不了,這幾天咱們師徒倆少睡幾個鐘頭,把進度趕出來就是了。」

  李清禾聽得眼眶發熱,鼻尖猛地一酸。

  她知道,師父這全是為了護著她,才寧願冒著得罪廠里領導的風險,也要攬下這苦差事。

  「師父……」李清禾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了,「您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傻丫頭,說什麼兩家話。」

  顧千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隨即將繡架上的銀針妥帖收進針線盒裡,轉身走到靠牆的紅木櫃前。

  她從柜子最底層的抽屜里摸出一個布包,裡頭裝著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和各種票證。

  「既然定下了,就不能耽擱。這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太亂,咱們帶著繡品,絕對不能去那裡頭擠。」顧千雪將布包揣進兜里,眉心微微蹙起,帶著幾分思量,「必須得買兩張臥鋪票。有了臥鋪,咱們既能有個安生的地方趕工,晚上也能休息好。」

  臥鋪票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那得是到了級別的幹部,拿著單位開具的特殊介紹信才能買。

  顧千雪雖然在廠里屬於高級技術人員,評級不低,但真要去批臥鋪票,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沒底。

  海城的日頭毒辣,火車站前的小廣場上人頭攢動。

  扛著蛇皮袋的盲流、提著網兜趕火車的探親客擠成一鍋粥,空氣里混雜著汗酸味和劣質菸草的刺鼻氣息。

  顧千雪避開橫衝直撞的人群,徑直走進了售票大廳。

  售票窗口前排著長龍,等了足足大半個鐘頭,才輪到顧千雪。

  玻璃窗後頭,是個戴著藍布套袖的年輕售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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