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有恃無恐
暗室里，空氣凝滯了幾秒。
「啪！」
一聲清脆的皮肉相擊聲驟然響起。
黑市老大抬起手，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漢子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險些一頭栽倒在茶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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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貨！豬腦子！」
老大壓低嗓門，咬牙切齒地低罵，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戾氣。
「二十多萬的盤子，三萬多斤的貨，你當是幾斤棒子麵，揣在懷裡就能帶過來？！人家敢單槍匹馬地找上門，還敢大喇喇地給你看底牌，你真當人家是來送肉的活菩薩？」
漢子捂著後腦勺，被打得有些發懵，卻連個響都不敢放。
「動動你脖子上那顆夜壺！」老大指著他的鼻子，壓著火氣分析，「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大一批極品物資，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四九城，這背後的水有多深，你敢去蹚？」
「外頭指不定埋伏了多少端著鐵傢伙的狠角色，就等著咱們先動手呢！你現在去黑吃黑，信不信前腳剛拔刀，後腳咱們這堂口就得被人連鍋端了，連根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這番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漢子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冷汗順著脊背爬了出來，瞬間浸透了裡衣。
是啊，三萬多斤的貨，那得用大卡車拉！
能調動大卡車和這麼多物資的人，豈是他們這群地溝里的老鼠能惹得起的？
「老大教訓的是……是我被豬油蒙了心，險些壞了大事。」漢子連連點頭，後怕得直咽唾沫。
「行了，別廢話了。」老大一拍紫檀木茶海，神色肅然，透出幾分當家人的果決，「趕緊滾上去把人給我穩住！順道去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叫過來，帶上幾個得力的兄弟在暗道口候著。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袋極品樣品上，眼底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狠勁。
「這批貨，咱們必須吃下！我這就去提錢。記住了，把那位爺當財神爺一樣供著，要是把這筆大買賣惹跑了，我拿你是問！」
「是是是，我這就去！」漢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竄出了暗室。
地面上，靠著半塌矮牆的沈姝璃，將這番動靜聽得真真切切。
她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黑市老大倒是個明白人，腦子清醒，懂得權衡利弊，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亡命莽夫。
和聰明人做買賣，能省去不少麻煩。
心念微轉，她那無形的空間探查之力順著暗道繼續深入。
只見那黑市老大打發走漢子後，轉身走到暗室最里側的博古架前。
他左右扭動了一個不起眼的青花瓷瓶，伴隨著一陣細微的機括摩擦聲，博古架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扇厚重的精鋼防盜門。
老大掏出鑰匙，擰開沉重的鎖頭。
門開的瞬間，連沈姝璃都不免在心底暗暗挑眉。
這暗室中的暗室，面積不大，卻堆滿了令人咋舌的財富。
靠牆的鐵皮柜子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一百多萬的現金。
角落裡的幾口樟木箱子半敞著，裡頭金燦燦的大黃魚、成套的翡翠首飾，以及幾件蒙著灰塵的官窯瓷器，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看來，這處黑市盤踞京市多年，底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厚實得多。
二十萬的貨款，對他們來說，完全吃得下。
確認了對方的財力，沈姝璃便收回了探查之力。
她調整了一下站姿，雙手依舊攏在寬大的袖筒里，靠著牆根，神色冷淡地閉目養神。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
那漢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地衝到矮牆後。
當看到人依舊穩如泰山地靠在原地時，他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蘇……蘇爺！」漢子連稱呼都變了，腰杆子不自覺地彎下去了幾分，臉上堆滿了討好又敬畏的笑意，連大氣都不敢喘勻，「讓您久等了！我們當家的發話了，您這批貨，咱們全盤接了！」
沈姝璃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在他那張諂媚的臉上掃過，沒搭腔，只淡淡地點了下頭，連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漢子見她這副惜字如金、高深莫測的做派，心裡越發沒底，趕緊繼續解釋。
「二十多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們當家的正在給您點鈔票呢，您受累，在這兒稍候片刻，錢馬上就送上來。」
「嗯。」
沈姝璃喉嚨里滾出一個低沉的音節，便再次閉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越是這般從容不迫，那漢子心裡就越是直打鼓。
他悄悄抬眼，打量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這人單槍匹馬闖進他們的地盤，開口就是二十多萬的買賣，現在連等錢的功夫都這麼氣定神閒，連眼皮子都不帶多眨一下的。
這絕對是有恃無恐啊！
漢子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開始瘋狂跳動。
他越想越覺得老大剛才的分析在理，這位蘇爺背後，指不定藏著什麼通天的人物。
甚至……他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這人該不會是上頭派來釣魚執法的吧？！
最近京市風聲鶴唳，那些戴紅袖章的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他們好幾個外圍的場子都被端了，這才逼得轉入地下。
這節骨眼上，突然冒出這麼大一批來路不明的極品物資，簡直就像是專門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誘餌！
要是這位蘇爺真的是雷子扮的，那這矮牆外頭，說不定早就被荷槍實彈的公安給圍成了鐵桶！
想到這兒，漢子只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兩條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轉筋。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驚疑不定地往四周踅摸，生怕下一秒就從哪個破牆頭後邊竄出幾個穿制服的人，把他們這最後一個窩點給一鍋端了。
也不知道老大有沒有想到這一層？
萬一真要是釣魚執法，他們今天這幫兄弟，怕是全得進去吃槍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