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陳情舊事
那眼神太恐怖了,就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進她的骨頭縫裡。
她從小到大,哪怕是犯了天大的錯,爺爺也從未用這種看仇人一樣的目光看過她。
謝承澄嚇得縮了縮脖子,滿肚子的委屈和跋扈瞬間被凍結在嗓子眼裡,只覺得今天這屋子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爺爺太反常了,往日裡對她的那點偏愛,此刻竟是尋不到半點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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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越宗看著她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瑟縮模樣,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他移開視線,目光緩緩掃過坐在下首的三個兒媳婦,最後落在謝承瀚那張布滿冷汗的臉上。
「既然人都到齊了,今天就把老大一家當年的一筆糊塗帳,當著大伙兒的面算個清楚。」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謝承瀚心頭猛地一跳,原本就緊繃的神經瞬間拉到了極限。
謝承淵、謝承淢等一眾孫輩,也都收斂了神色,凝神屏息地聽著。
大伯謝九州當年為了掩護老百姓撤退,夫妻倆雙雙犧牲,這是謝家最不可觸碰的痛處。
如今老爺子突然提起大房,連語氣都如此森冷,顯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十八年前,九州媳婦在海城執行任務時動了胎氣,早產生下了老二。」
謝越宗的目光微微偏轉,落在了坐在他右手邊、始終挺直脊背的李清禾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滄桑與痛心。
「可我最近才查明,當年在海城醫院裡,有人狸貓換太子,把咱們謝家的骨血給掉了包!」
「這丫頭,名叫李清禾。」謝越宗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李清禾,「她,或許才是你們大伯、大伯母真真正正留在這世上的親生女兒!」
「轟——」
這句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正廳里炸開了鍋。
季夢綺手裡的茶盞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李清禾。
柳詩瑤和李梓萱更是驚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爺爺!您在說什麼胡話!」謝承瀚腦子裡嗡嗡作響,三觀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震碎。
他下意識地將身後的謝承澄往前拽了拽,聲音甚至帶上了幾分破音的嘶啞。
「承澄是我的親妹妹啊!她從小在謝家長大,怎麼可能不是謝家的血脈?這……這簡直是荒謬!」
謝承澄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拼命搖頭,尖銳地叫嚷起來:「不可能!我是謝家的大小姐!爺爺,是不是這個鄉下女人給您灌了什麼迷魂湯?她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閉嘴!」謝越宗厲喝一聲,拐杖再次重重砸在青磚地上。
他冷著臉,從身旁的紅木高几上拿起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直接丟到了謝承瀚的腳邊。
「荒謬?謝家做事,向來只講證據!」謝越宗冷冷地看著大孫子,「昨天,我特意派了警衛員去了一趟軍區總院,調出了承澄前年闌尾炎手術時的住院檔案。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她的血型!」
謝承瀚顫抖著手,蹲下身撿起那個牛皮紙袋,解開繞線,將裡面的文件倒了出來。
「我謝越宗和你們早逝的奶奶,兩人都是AB型血。咱們謝家九個子女,不管怎麼生,血型全都是AB、A或者B型。」謝越宗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科學篤定,「你父親九州是AB型,你母親是B型。承瀚,你也是B型。」
謝越宗指著謝承瀚手裡那份泛黃的醫院檔案,字字誅心。
「可你手裡那份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謝承澄的血型,是O型!」
謝承瀚死死盯著化驗單上那個刺眼的「O」字,瞳孔驟縮,整個人猶如墜入冰窟。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把你們其他八個叔伯姑姑,連同底下所有孫輩的血型,全讓醫院開了證明。」
謝越宗示意警衛員將另外幾份文件遞給三個兒媳婦傳閱。
「父母血型相結合,能生出什麼血型的孩子,那是洋人傳進來的醫學,是鐵打的科學依據!AB型和B型的夫妻,就算生上一百個,也絕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季夢綺看著手裡那沓厚厚的血型對照表,再看看李清禾那張與大嫂年輕時如出一轍的臉龐,心裡徹底明鏡似的了。
「這……這怎麼可能……」謝承瀚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手裡的檔案散落一地。
謝承澄更是嚇得癱倒在地,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醫學名詞,但她聽懂了爺爺的話。她不是謝家的種!她是個冒牌貨!
「不可能的……哥,你幫我說說話啊,我是你妹妹啊!」謝承澄拽著謝承瀚的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再也沒了剛才那副囂張跋扈的做派。
謝越宗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嫌惡,轉頭看向沈姝璃和李清禾,語氣稍緩:「這件事,多虧了阿璃。」
迎著眾人探究的目光,謝越宗將沈姝璃如何與李清禾相識,又如何發現李家人對李清禾非打即罵、甚至企圖賣掉她的工作來吸血補貼那兩個廢物兒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謝越宗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里猶如重錘,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海城那邊的公安已經連夜突審過了,李大海和王招娣那對黑心肝的夫妻,面對鐵證,對當年在醫院裡偷偷把孩子掉包的事供認不諱!」
「那兩人,如今已經被判了十年勞改,已經是實打實的勞改犯了!白紙黑字的判決書,昨天就已經送到了我的桌案上!」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都被徹底抽乾了。
謝承瀚猶如被抽去了渾身的骨頭,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越過人群,定格在李清禾那張清麗的臉上。
之前沒往這方面想,他只覺得這姑娘看著有些眼善,心裡莫名生出幾分親切。
可如今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他再仔細端詳,只覺得五雷轟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