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受罰


  蕭湘提裙下階。

  「太后身邊的都是人精,方才棠寧姑姑特意說起安瀾姑姑的出身,總不會是無的放矢。」

  雲芝壓低聲音,「宮裡都說,懿安太后與如今的太后娘娘姐妹情深,放心不下才留了人來伺候。那麼為何太后顯見不喜歡安瀾呢?」

  蕭湘替她解惑:「太后雖然是韋氏族人不錯,可她是庶出。貴妃的父親和懿安太后才是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妹。當年懿安太后病逝,韋氏為了鞏固權益,一力將其推上後位才有了如今的尊位。太后與韋氏本家在外人眼裡是同仇敵愾,可私底下,你覺得貴妃和安瀾對待太后如何?」

  「闔宮覲見那日倒是看不出什麼,只是奴婢今日見太后娘娘面色紅潤,不像是貴妃所說身體不好的模樣。若不是貴妃真的擔憂太后鳳體,那就是她故意找藉口不給太后請安了。」

  「至於安瀾,明明只是個女官,卻在太后跟前還放肆大膽,定是有更大的靠山!」

  雲芝越想越覺得震驚,可看自家主子鎮定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更不理解了。

  「可既然都將太后推上高位了,那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韋氏家族,為何非叫太后如此不體面?」

  「太后能夠在眾多韋氏庶女中脫穎而出被送入宮,必定不是良善輩。也正因如此,韋氏家族核心掌權的那幾位在推她上位後要死死壓制住她。更何況——」

  「祖父不過三個兒子,只是為了一個安遠伯的爵位,咱們家都鬧得烏煙瘴氣。何況韋家了。」蕭湘扯唇,「那可是正經的國公府,顯赫百來年了,光說直系都有十幾房,更別說還有紛雜的旁支和姻親。大家族人口繁雜,難免互相傾軋,誰知道從前有沒有恩怨呢?」

  雲芝醍醐灌頂,又覺得背後發涼。

  「那棠寧姑姑方才那番提醒,其實是暗示主子您,替太后除掉眼線?」

  蕭湘抬頭看向前頭幽深的宮道。

  「大約是吧。」

  雲芝著急不已,「這如何能夠馬上做到?您就要去長樂宮了,若無人出面,主子豈非要被貴妃欺負死!」

  「如今就只能賭一把了。」

  不是賭太后的良心。

  而是賭她那盒奇楠沉香,送對了沒有。

  送到手的棋子,就看太后心不心動了。

  很快,主僕二人到了長樂宮大門口。

  正要進去,卻被攔在門外。

  「蕭才人恃寵而驕,請安遲到。傳貴妃娘娘口諭,罰蕭才人跪在長樂宮大門前三個時辰,以儆效尤!」

  蕭湘早料到有這結果,卻沒想到貴妃真拿遲到說事。

  還真是……一點都不顧及太后的顏面吶。

  那她,就再添一把火吧。

  她微微福身,面色誠懇又緊張不已的模樣,「嬪妾去壽安宮向太后請安,所以來遲,還請娘娘寬恕。只是嬪妾離開紫宸殿之時,就已經委託御前的柳中官來長樂宮告知行蹤,柳中官沒來過嗎?」

  御前的人當然來過。

  可貴妃若想殺雞儆猴,哪裡需要顧忌誰呢?

  「放肆。長樂宮請安豈可如此隨便?怎能隨隨便便找個人來稟報就罷了。」

  侍女琥珀立在階上,聲音輕細卻帶著刺骨的輕蔑,「新人承寵後都第一個來拜見貴妃娘娘,偏你不同,難道不是有心怠慢貴妃娘娘嗎?還搬出太后娘娘來說事,真是不知所謂。」

  「來人。」

  琥珀漫不經心地抬手,「給蕭才人正正規矩。」

  烈日炎炎,光是站在廊檐下都覺得發熱,更別提跪在被暴曬過的滾燙石磚上。

  「都這麼久了,蕭才人還妄想著有人來救你嗎?」

  琥珀看了眼搖搖欲墜的蕭湘,緩步下階,用團扇擋了驕陽,嬌聲:「這天兒可真是熱啊,若是真的曬上三個時辰,只怕人也曬黑了,皮膚也粗糙了,哪裡還能得陛下喜愛呢?」

  「貴妃娘娘說了,你若肯求饒,說自己錯了,不該因為去別處而耽誤了給娘娘請安,娘娘就暫時放過你。否則,只怕你膝蓋都跪爛了,也得不了別人庇護的。」

  蕭湘心想果然。

  貴妃對權利的掌控欲幾近變態,打壓了皇后還不夠,連姑母韋太后也不願放過。

  這是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後宮真正的掌權者只有貴妃一人!

  皇后和太后,哪怕身份尊貴,也不能越過她去。

  就連請安這種事情,也不許逾越分毫。

  而這,正合她意。

  她仰頭,面色發白眼中含淚,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下去。

  臉上,卻貨真價實一副茫然之色。

  「宮規有載,凡新晉宮嬪侍寢承恩畢,首謁中宮,次謁慈寧,終謁六宮主事。嬪妾實在無知,不知錯在何處?」

  「好一張利嘴!」屋內,貴妃聽了稟報怒極反笑。

  「姐姐您好心給她機會,蕭才人竟然如此放肆!」韋美人看起來比貴妃還生氣,巴不得貴妃立馬就處置了蕭湘,「娘娘切不可再輕縱她了!」

  貴妃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笑了一聲,而後慢條斯理地欣賞自己新做的護甲。

  「既然不肯認錯,那就叫她繼續跪著,再施鞭刑。本宮倒要看看,她那骨頭,能硬到幾時。」

  博古架旁,碩大的冰鑒正被宮女們的扇子扇出屢屢寒氣。

  如此烈日下,嬪妃們竟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長樂宮正門口,韋美人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望著哭成淚人的主僕二人,唇邊勾起一抹譏誚。

  「你啊你,還以為宮裡面是外頭呢?竟敢不自量力。」

  蕭湘一副笨蛋美人模樣,弱弱地靠在雲芝身上,「嬪妾是依宮規而行,為何貴妃如此惱怒?」

  韋美人嗤笑,「蠢貨。宮規豈能約束貴妃娘娘?」

  「來人,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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