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說服海睿!
「哦?你有什麼辦法?」海睿不禁問道。
若是之前,魏無忌這麼和海睿說,海睿肯定是不屑一顧。
畢竟自己為官幾十年,都不知道如何解決這朝廷大患。
魏無忌一個宦官,只會伺候人的主,怎麼可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但此刻,海睿被魏無忌連番話語弄的啞口無言,還真有些好奇,這個有些特別的宦官,能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對此,魏無忌早有準備,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展開來,鋪在海睿面前。紙上寫著三行字,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一條鞭法!
土地改革!
開商稅而節田賦之稅!
此為魏無忌的救國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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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睿低頭看著這三行字,眉頭緊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吞下去。
「一條鞭法?」海睿抬起頭,看著魏無忌,道:「這是什麼?」
魏無忌將紙翻過來,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他用手指點著,一條一條地解釋。
「現在朝廷的賦稅太亂,田賦、徭役、雜稅、土貢,名目繁多,老百姓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該交多少,官吏們就利用這個漏洞層層加碼,中飽私囊。」
「據說有的地方連賣雞蛋都要交雞蛋稅,就差拉屎交拉屎稅了,簡直是危言聳聽,有損朝廷威名。」
魏無忌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敲了敲,道:「一條鞭法,就是把所有的賦稅、徭役、雜稅全部合併,折成銀兩,一次徵收。公示全國,明碼標價。老百姓只交一次銀子,官府只收一次銀子。沒有中間環節,沒有層層加碼,誰也別想從中撈油水。」
「剩下的所有苛捐雜稅,百姓都有權拒絕!一旦官府強征,百姓可以前去檢舉!」
海睿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道:「聽起來不錯,可實際操作起來怕是有些困難。」
「實際操作當然有困難。」魏無忌打斷了他,道:「但總比現在強。至少,老百姓知道自己該交多少,不用被層層盤剝。」
海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目光落在第二行字上。
「那這土地改革呢?」
魏無忌點了點頭:「富者阡陌連田,貧者無立錐之地。這是海大人方才說的,天下的最大弊端。可光說沒有用,得有辦法。我的想法是,將天下土地進行改革,重新分配!對田畝多的人進行多徵稅!多田畝少的人進行少徵稅甚至不徵稅!最終形成階梯式徵稅!」
「何謂階梯式徵稅?」海睿有些一頭霧水。
魏無忌舉例道:「例如,五畝之家,不徵稅!十畝之家,十稅一!」
「五十畝之家,十稅二!」
「百畝之家,十稅三!」
「阡陌連田者,十稅之六七!」
「這樣,官員士紳們便沒了土地兼併的動力,畢竟兼併的越多,要交的稅也就越多。」
「而官府可以每年拿出財政,低價買入這些多餘的田畝,分發老百姓!按人頭分給一定數量的田地,不許買賣,不許抵押,不許兼併。」
「最終形成耕者有其田的局面!當然,這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到的,阻力會非常之大。但不做,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海睿聽著這話,思索了很久,最終抬起頭,看著魏無忌,眼神複雜。
「魏大人,你這些想法,驚世駭俗,卻又很有意思。本官以前……還真從未想過!」
魏無忌笑了笑,沒有回答,指著第三行字。
「至於開商稅而節田賦之稅則簡單的多了。現在的稅賦,大部分來自農民。農民種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收成大半交了稅,自己都吃不飽。而那些商人,富可敵國,卻幾乎不交稅。這不公平。」魏無忌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道:「我的想法是減輕田賦,讓農民能吃飽飯。同時開徵商稅,讓那些富商大賈也出點血。國庫的銀子多了,農民的負擔輕了,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好過。」
海睿沉默了。他盤腿坐在稻草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牢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天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魏無忌也不催他,就這麼坐在對面,靜靜地等著。
過了很久,海睿睜開眼睛,嘆了口氣道:「魏大人,你說的這些,確實比我想的深遠。你,比我厲害。」
「我不斷的彈劾各路官員,甚至最終怒罵君父,本質上卻想不出真正的救國之策。而魏大人之言,初聽驚世駭俗,但仔細想來,確實是利國利民之策,實在厲害!海某佩服!佩服!」
「那海大人想不想親自去踐行這些治國之策,挽狂瀾於既倒,為萬世開太平!」魏無忌循循善誘道。
以他二十一世紀的眼光,能想出解決之策不難。
但難得是執行。
而海睿便是這執行中最好的刀!
魏無忌這一次禮賢下士,不光光是為了讓海睿案結案,為西廠開個好頭。
更是為了收服這位天下第一清官,為自己籠絡人才!
畢竟,若是連海睿海青天都在他西廠麾下!
那這天下,便是只知西廠,不知東廠了!
「挽狂瀾於既倒,為萬世開太平!」海睿念著這句話,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畢竟,這,恰恰也是他的畢生理想,一生追求!
但,他又看著自己一身囚袍的樣子,嘆息道:「我做不到。」
「就算之前,我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戶部主事,六品官,連朝議都上不去。你說的這些,需要皇帝點頭,需要朝堂議事,需要百官執行。我如今一個囚犯,能做什麼?」
魏無忌看著他,目光平靜而認真道:「海大人,您現在是個囚犯。可您已經名動天下,有萬民敬仰!太后也願意放你出來,而且一旦你出獄,便是加官進爵,到時候,你便有了能夠執行的機會!」
海睿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道:
「魏大人,你不用勸我。我說了,除非廠衛被裁撤,否則我不會出獄。我不能自己食言。」
「廠衛不會被裁撤。」魏無忌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道:「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不會。」
「那魏大人請回吧!」海睿眼神冰冷的道。
而魏無忌卻不肯走,繼續說道:「海大人,您關在牢里,罵皇帝,罵朝廷,罵我們這些廠衛。可您罵了這麼多年,貪官少了嗎?百姓的日子好了嗎?!」
「沒有。您罵得再凶,他們也聽不見。可如果您願意幫我,您就能親手為老百姓做實事,親手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是你一個人的食言信譽重要,還是這天下萬萬百姓的生計重要,還請海大人想清楚!」
「還是說,海大人知道這改革三策前路漫漫,需要遇到無數的阻力,遇到無數達官貴人的阻攔,因此怕了?不願意披荊斬棘?!」魏無忌故意用上了激將法。
而這句話也是十分管用!
海睿當即上鉤,說道:「哼,海某粉身碎骨尚且不怕,怕什麼權貴!」
「好!海大人既有此志氣,那還請海大人出山!在下不才,願以一詩贈送海大人!」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魏無忌一臉鄭重,站起身拱手道。
「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好詩!好詩啊!」海睿徹底被震驚了,他沒想到一個小太監,竟能念出如此霸氣的詩句!
說的他,熱血沸騰!
而眼看海睿已經動搖,魏無忌連忙繼續開口道:「另外,西廠新立,人手不足。我想請海大人出任西廠的顧問!不是官,不是職,就是一個顧問!」
「海大人也可以盡監督之責,看看我們西廠,是不是只會濫用職權之輩!是不是真心為國之輩!」
「這……」海睿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多謝海大人應允!」魏無忌可不會給海睿反應的機會,直接趕鴨子上架道。
話罷,魏無忌繼續道:「那海大人好好休息,我就不再打擾了!」
「魏大人。」海睿終於開口。
魏無忌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海睿的聲音從牢房裡傳出來,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給我帶幾本書。治國策、鹽鐵論、史記。刑部的書我翻爛了。」
魏無忌嘴角微微翹起。
「好。」
他大步走出刑部大牢,站在陽光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刑部的侍郎趙懷仁站在門口等著他,好奇的問道:「魏大人,那位海大人,答應了出獄嗎?」
魏無忌搖了搖頭:「沒有。」
「哎,這確實是個硬骨頭,正常,正常。」趙大人一副早就知道結果的樣子。
魏無忌對此也不惱,笑著離開。
一旁的小林子不禁問道:「事情沒辦成,魏大人為何還笑得出來?」
魏無忌抬頭看著天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答應,也沒拒絕。沒拒絕,就是有機會。」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道:「去,把這些書買齊了,送到刑部大牢。再多買一套文房四寶,上好的宣紙,上好的墨,上好的筆。海大人要什麼,就給什麼。」
小桌子接過紙條,應了一聲,跑了。
……
另一邊,海睿坐在牢房裡,看著魏無忌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魏無忌留下的那張紙上,那三行字在昏暗的光線中有些模糊。
「一條鞭法。土地改革。開商稅而節田賦之稅。」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面。
「魏無忌……」他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很低很低。
他拿起被放在一旁的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可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腦海中一直轉著那三行字。他忍不住重新打開魏無忌留下的那張紙,將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從頭看到尾。看完一遍,又從頭看起。
「魏無忌,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海睿自言自語,只覺得平生第一次看到此等奇人。
讓向來高傲的他,竟都起了些許佩服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