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天師下山!
話分兩頭,另一邊,陝省。
從秦王起兵的消息傳出去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但秦王的兵馬依舊還在陝省駐紮,沒有前進半分。
趙樉手下的將領們不止一次請戰,說趁著朝廷還沒反應過來,應該火速東進,直取京城,免得夜長夢多。可趙樉每次都是笑著擺手,說「不急,再等等」。底下的將領們急得跳腳,有膽大的甚至當面問他是不是怕了。
趙樉也不生氣,只是指了指輿圖上京城的位置:「燕王當年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呢?魏無忌那廝在京城經營了這麼久,禁軍、巡防營,東西二廠,里里外外跟鐵桶似的。本王這三萬人馬打過去,就算打到城下,也未必攻得進去。到時候糧草耗盡、士氣低迷,被人反手一擊,那就是下一個燕王。」
他說完這話,將領們便不再吭聲了。他們心裡清楚秦王說得對,可那股子憋著勁兒打一仗的火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趙樉比誰都清楚,他等的是時機。他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強的底牌。滇王粵王雖然割據了,但那兩人都是牆頭草,打順風仗還行,真要讓他們出錢出兵,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蜀地的張自成倒是滿腔怒火,可他手下的兵馬多是臨時拼湊的,打不了硬仗。真正能幫他把天平壓下去的力量,還得是終南山上的太平道。
於是,趙樉在起兵後的第十日,便輕裝簡從地上了終南山。
他帶著馬王爺給他畫的那張地圖,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深入,穿過濃重的雲霧和密林,在第三日清晨終於找到了那道被藤蔓和山石遮掩的山谷入口。
山谷里的道觀與馬王爺描述的一般無二。青瓦白牆掩映在古木之中,溪水潺潺穿過谷地,空氣裡帶著濃濃的霧氣,秦王在道觀正堂見到了張天師。
老道盤坐在蒲團上,鶴髮童顏,雙目微闔,整個人像一棵紮根在山石上的老松,氣息沉靜而深遠。秦王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晚輩趙樉,見過張天師。如今天下已亂,特來請天師出山,相助一臂之力。」
張天師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在秦王臉上停了幾息,像是在看什麼東西。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洞穿世事的平靜:「貧道說過,天下大亂之日,便是貧道下山之時。如今該亂的地方都亂了,時辰確實到了。」
秦王心頭一喜,正要謝過,張天師卻抬手虛按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貧道有一個條件。」
秦王連忙拱手:「天師請講。」
張天師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到道觀門口,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貧道需要一座活死人墓。人數越多越好,最少上萬。建好之後,貧道便下山助你,還會將太平道的不世絕學先天功傳授於你。保你成為這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秦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敢問天師,何為活死人墓?」
張天師轉過身來看著他,微微一笑道:「將活人封入墓穴之中,令其窒息而亡,以萬人怨煞之氣匯聚於一處,便是一座活死人墓!我太平道的功法都需要這活死人墓!」
秦王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速轉動著。活埋上萬人,這不是小事。一旦傳出去,即便他日後得了天下,也會被史官記上殘忍暴虐的一筆。可轉念一想,若是沒有張天師的助力,他連京城都打不進去,更別提得天下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等他坐穩了江山,誰還敢翻這些舊帳?
他抬起頭來,目光決然:「好!本王答應天師!」
張天師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秦王從終南山下來之後,心中便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他原本就在頭疼一件事,他治下那些佃戶最近不太安分。
魏無忌那道廢秦王王號,分田於民的詔書傳到陝地之後,秦王府治下各州縣的佃戶們便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他們原本世世代代在秦王的地上勞作,每年收成的六七成要上繳王府,剩下的三四成勉強度日,連年節時想吃頓肉都要掂量半天。
可朝廷的詔書上寫得分明,凡叛逆者田畝,待朝廷平叛之後,一律分與百姓。使耕者有其田。
那些佃戶們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分田」兩個字他們聽得懂。這是他們祖祖輩輩盼了幾輩子都沒盼來的東西。於是有人開始偷偷串聯,三五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議論著「等魏太師打過來、把秦王的田分了」之類的話。串聯的人越來越多,從幾個村子蔓延到十幾個,再到幾十個,像一條暗流在地底下悄悄涌動著。
秦王的情報網很快便捕捉到了這股暗流。他當即下令徹查,抓了幾個領頭的一通拷打,很快便揪出了背後的串聯名單。名單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少說也有成千上萬。秦王看著那份名單,卻忽然笑了。
這不正好就是活死人墓的人選麼?!
簡直一箭雙鵰!
於是,他派人去各村傳話:「秦王殿下體恤佃戶疾苦,決定從明年起減免租稅,從六成減到三成,請各村佃戶在三日後到城西白鹿原參加集會,當面商議減租細則。」
消息傳出去之後,佃戶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減租?從六成降到三成?秦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仁慈了?可那傳話的人口口聲聲說是秦王親口說的,還帶來了秦王府的文書為證,由不得人不信。
幾日後,白鹿原上聚集了上萬佃戶。他們拖家帶口,有的甚至走了兩三天的山路趕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地、不敢太奢望卻又忍不住期盼的光。秦王果然沒有食言,他親自到場,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聲音洪亮地宣布了減租的消息。佃戶們一片歡騰,有人當場跪下來磕頭,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秦王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然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不過呢,本王也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本王最近打算修一座王陵,以備百年之後。可陝地壯丁多被征去修城牆了,本王一時找不到足夠的人手。諸位既然來了,若是方便,便幫本王先幹上幾天的活。幹完了,減租的文書便正式下發。」
佃戶們面面相覷了幾息,隨即有人帶頭喊了起來:「干!秦王殿下給咱減租,咱出把力氣怕什麼!」
「對!干!反正咱莊稼人身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力氣!」
「殿下說干幾天?俺干!」
上萬人的聲音匯成一片,在白鹿原上空轟隆隆地迴蕩著。秦王笑著點了點頭,朝身後的管家揮了揮手。管家當即帶著人開始組織佃戶們列隊,朝著不遠處的青狼山方向出發。
青狼山山腳下已經挖好了一個巨大的入口。那入口寬約三丈,高約兩丈,深不見底,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管家站在洞口旁邊,手裡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地登記進入的人數。佃戶們心裡還想著「干幾天活就能減租」的好事,說說笑笑地往裡走。
幾個時辰之後,上萬人全部進入了山腹之中。管家合上名冊,退到了遠處。秦王站在山坡上,看著最後一個佃戶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深處,面無表情地朝守衛們抬了抬手。
守衛們齊力推動洞口旁邊的閘門!
「轟!!!」
巨大的閘門落下,將洞口徹底封死。山腹深處傳來隱約的驚叫聲和捶打鐵門的悶響,可那聲音隔著厚厚的岩壁傳出來,已經變得又悶又遠,像是一群被埋在井底的人在黑暗中徒勞地撲騰。那些聲音持續了好一陣子,然後漸漸低了下去,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青狼山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山脊的嗚咽聲。秦王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翹起。
上萬人的活死人墓,就此完成!
一日後,張天師如約下山!
他盤膝坐在洞口正前方,雙手結印,閉目凝神。
片刻之後,一股肉眼看不見的,令人脊背發涼的煞氣從山體中緩緩滲出,如同一條無形的黑河朝著張天師的方向匯聚而去。那些煞氣帶著億萬生靈臨死前的怨忿與不甘,冰冷刺骨、沉重如鉛,尋常人若是沾上一絲便會被煞氣侵蝕心智、走火入魔。
可張天師面色平靜如常,體內先天功運轉不息,將那些湧來的煞氣一絲一絲地納入經脈之中,如同大江收納百川。煞氣入體之後在他的丹田中迅速凝聚、沉澱、煉化,原本還有幾分浮動不穩的大宗師氣息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穩固下來!
原來他們太平道雖然可以傳功,但必須以煞氣作為輔助。而終南山的活死人墓煞氣經過兩百年,已經所剩無幾,張天師必須新的煞氣才能穩定修為,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
這才是他需要天下大亂的原因!
只有天下大亂,才能隨意殺人,製造活死人墓,弄出沖天煞氣!
不然,他根本無法下山,很容易走火入魔!
而此刻,藉助這煞氣,他成功穩定境界!
大宗師!
可以隨意行動!
他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仿佛比之前更加深邃了,瞳孔深處像是一潭望不見底的黑水。他站起身來,袍袖無風自動,周身的氣息厚重如山嶽,連腳下的碎石都被那股無形之力壓得微微下沉了幾分。
「秦王,運功吧。該你了!」張天師說道。
「是!」
秦王站在他身側,也按照張天師傳授的先天功法門盤膝運功,吸收煞氣!
煞氣入體之後,他只覺得丹田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沖刷了一遍,經脈被撐得發脹發疼,可每一次脹痛過後,內勁便會渾厚一分。
他足足坐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上青狼山頂的時候,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掌拍在身旁那塊磨盤大的青石上。
「砰!」
青石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隨即碎成七八塊散落一地。秦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處微微泛著紅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在經脈中奔涌不息。他攥了攥拳頭,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從頭到腳重塑了一遍。
宗師!
他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居然只用了短短三天便突破到了宗師境界!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最多也就是個三流高手而已!這先天功吸收煞氣之法實在可怕,難怪太平道代代都能傳承大宗師!
張天師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像是並不意外:「從今日起,你便是宗師之境了。只要勤修不輟,此生未必不能一窺大宗師的門檻。」
秦王站起身來,朝他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多謝天師成全!待小王登基後,一定冊封天師為我大昭國師!」
「既然如此,可以發兵了!時機已到!我太平道會盡全力助你!」張天師摸了把鬍鬚道。
只有仗打的越多,他才能吸收更多的煞氣!
「是!明日發兵,討伐魏狗!」秦王信心滿滿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