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三親王的抉擇!


  章秦王趙樉做事相當認真,比之燕王要更加的老成持重。

  既然決定進攻京城,他便開始仔細研究路線。

  此刻,他端坐在秦王府的大殿裡,面前那張輿圖上用硃砂筆標註了兩條從陝地通往京城的路線。一條向北,過黃河入山西,走太原,大同,宣府,然後破居庸關直抵京城腳下。

  另一條向東,出潼關入河南,走洛陽、鄭州、開封,然後北上直隸,最終匯入京師官道。

  無論走哪條路,都要經過三親王的地盤。

  三親王便是韓趙魏三王,三人的地盤連在一起,號稱三晉親王!三者同氣連枝,關係極好!

  韓王在鄭州,魏王占開封,兩王共分河南一省。趙王則獨霸山西,駐紮在太原,實力是三王之中最強的一個。這三王號稱「三晉親王」,單獨一個實力在九大藩王中不算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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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加起來,卻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勢力!

  如果三親王三親王鐵了心要攔住秦王的去路,那他的東進之路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牆。

  反之,只要能搞定三親王,秦王便能一路暢通無阻的前往京城!而且得到三親王的幫助,他秦王的實力也能大大增強,和那閹狗魏無忌來個硬碰硬!

  為此,秦王沉思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天明時提筆寫下了三封措辭懇切的信。他在信中將魏無忌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說自己起兵是為了「肅清朝綱、匡扶趙氏」,懇請三位同為宗室的親王能夠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打開關卡,合兵一處、共討奸佞!

  每封信的末尾都附上了一張承諾書!承諾事成之後,他願意將陝省和直隸兩省劃歸三親王共同管轄,並加封三王為「一字並肩王」,世襲罔替、永鎮四省。

  信使快馬加鞭,不出幾日便將三封書信分別送到了鄭州,開封和太原。

  ……

  幾天後,太原府的趙王府中,三親王前來聚會。

  魏王趙柏和韓王趙松是在兩日前收到趙王的邀約才動身趕來的。太原府地處三晉腹地,正好居中,三王定期在此碰面議事已是多年慣例。此刻趙王府正堂里擺著一桌席面,酒菜豐盛,但三人都沒什麼胃口。秦王那封信被傳閱了一遍又一遍,此刻正攤在桌案中央,墨跡尚新,字字懇切。

  魏王趙柏是個五十出頭的胖子,麵皮白淨,一雙眼睛透著精明狡黠的光。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貪婪:「秦王給的條件不錯啊。陝省加直隸,兩個省的地盤,划過來咱們三家的地盤就翻了一番。而且還有一字並肩王的封號,聽著就氣派。我覺著不妨答應他得了。反正那閹狗魏無忌確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韓王趙松則是三人中年紀最輕的,四十歲上下,身形清瘦,面色帶著幾分常年懸心所致的憔悴。他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顧慮:「魏王兄說得輕巧。你忘了燕王是怎麼死的了?當初燕王氣勢洶洶擁兵兩萬,折騰了幾天就被魏無忌砍了腦袋。朝廷手裡有禁軍、巡防營、九門兵,少說十萬人馬,秦王那三萬兵能不能打到京城都難說。咱們要是跟著秦王混,他敗了,咱們怎麼辦?魏無忌可說了,誰跟著叛軍混,他就廢了誰的王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秦王那人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陝省窩了四十年,把八百里秦川經營得鐵桶一般,連朝廷派去的巡撫都被他架空了。這種人若是真得了天下,他能把陝省和直隸拱手送給咱們?只怕到時候他掉過頭來第一個削的就是咱們的藩。」

  魏王嗤笑一聲,擺了擺手:「你太小心了!秦王給的條件是白紙黑字寫著的,還蓋了王印。他若敢事後反悔,咱們三家合兵一處也有四萬人馬,他敢翻臉咱們就敢打回去。再說了,眼下形勢比人強,秦王好歹姓趙是一家人。魏無忌那閹狗可是外姓人,並且一直對我們藩王虎視眈眈!這次秦王作亂,他不籠絡我們也就算了,還派人來嚇唬我們!咱們若不早做打算,等著他騰出手來收拾咱們麼?「

  韓王被他這番話堵得張了張嘴,半晌沒接上話。他確實怕秦王敗,可他也怕魏無忌贏。

  畢竟秦王如狼,但魏無忌似虎啊,都不是好東西。

  「話也不是這麼說……」韓王繼續開始了爭論。

  兩人爭執不休,一個貪、一個慫,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趙王趙極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開口。他是三人中最年長的一個,年近六十,面容清癯,頜下一把灰白的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不大,卻格外有神,此刻正半闔著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尊在聽兩個晚輩吵架的老貓。

  三親王中,素來是魏王最貪,韓王最慫,趙王定乾坤!

  等到魏王和韓王都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灌水的時候,趙王才緩緩睜開眼,伸手摩挲著杯沿,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們倆都別爭了。秦王那邊不能得罪,但朝廷那邊也不能翻臉。最穩妥的辦法是!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韓王和魏王同時住了嘴,齊齊看向他。

  趙王伸出三根手指,一條一條地數:「第一,咱們不公開對抗秦王,他要求借路,咱們口頭應著,但關卡不放。那些關卡是朝廷衛所兵把守的,跟咱們藩王沒關係,讓他自己去打。打下來了是他本事,打不下來也怪不到咱們頭上。」

  「第二,糧草可以給他一些。秦王要過山西,沿途糧草補給全靠咱們的地盤,不給糧他走不遠。但給的量要掐著分寸,夠他行軍卻不讓他攢下餘糧,既讓他欠咱們人情,又不至於養肥了他。」

  「第三,兵馬不出。咱們三家的兵馬不多,你們二位各有一萬,加上我,合起來有四萬人馬,但這四萬是保命的底牌,不能輕易拿出來給別人當炮灰。讓他們狗咬狗去,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出來收拾殘局。」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從韓王和魏王臉上掃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個道理不用本王多說了吧?」

  「到時候,咱們再也不用看那魏閹狗和秦王的臉色,自己便能主宰這大昭!」

  魏王趙柏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拍大腿:「趙王兄這個主意好!既不得罪秦王,又不得罪朝廷,兩頭不得罪,兩頭都撈好處!」

  韓王趙松也鬆了口氣,雖然面上還有些猶豫,但已經沒有先前那麼抗拒了。他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給朝廷那邊怎麼交代?魏無忌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趙王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簡單。咱們聯名給朝廷上摺子,就說叛軍勢大,咱們力不能敵,已經下令關閉城門,堅壁清野,不讓叛軍得到一粒糧食。措辭要誠懇,姿態要低,讓魏無忌挑不出毛病來。」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鋪開三張紙箋,提筆便寫。那三封給朝廷的摺子措辭果然懇切,字裡行間都是「臣等無能」「只能閉門自保」「懇請朝廷速發援兵」之類的說辭,姿態放得極低,簡直像三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在向大人告狀。

  寫完之後,他又另取三張紙,給秦王回信。這封信的措辭則完全是另一副口吻了:「王兄舉大義而討奸佞,弟等深表欽佩」「願為兄台籌措糧草以助軍需」「然關卡乃朝廷衛所兵所守,弟等有心無力,還請王兄見諒」。字字句句都在表態支持,可沒有一個字是實實在在的承諾。

  兩套信件寫完,趙王將筆擱回架上,等墨跡干透之後分別封好,交給各自的信使:「朝廷那邊走急遞,秦王那邊也走急遞。兩邊都要快。」

  信使領命而去。趙王重新坐回席間,端起酒杯朝韓王和魏王舉了舉:「來,喝酒。這天下亂不亂,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只管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等他們打完了再說。」

  「沒錯,咱們接著奏樂,接著舞!哈哈哈!」

  三隻酒杯在燭火下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嘭!」

  三人開懷大笑,叫來歌姬舞姬開始欣賞,絲毫不在乎這天下會被打成什麼樣子!

  ……

  一天後,秦王收到了三親王的回信。他展開信紙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冷笑,又從冷笑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怒意。他把信紙「啪」地拍在案上,站起身來在殿內走了兩步,罵了一句:「三個老狐狸!」

  旁邊的心腹將領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王爺,三親王怎麼說?」

  秦王指著那封信,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惱火:「他們說願意給糧草,但不開關卡。說什麼關卡是朝廷衛所兵把守的,他們管不了。簡直放屁!他們這三個地頭蛇,怎麼可能管不了衛所兵!這幫王八蛋,分明是想左右逢源,兩不得罪!」

  他背著手在輿圖前站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大同府的位置上落定。大同是山西北部的重鎮,也是朝廷在山西最大的衛所駐地,城高牆厚。三親王不開關卡,那他便只能硬打。若能把大同衛所拔掉,便等於打通了山西北線,下一步便是宣府和居庸關。

  至於太原府,就只能繞開了!

  「傳令下去!」秦王轉過身,聲音恢復了那種沉穩的決斷,道:「三日後全軍開拔,繞開太原府,北上大同。既然三個老狐狸不給開門,那本王就自己踹開。」

  將領們轟然應諾,腳步聲急促地散去。

  秦王獨自站在輿圖前,嘴角冷笑,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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