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孔家降表!
與此同時,齊王府內。
趙如構正摟著一個歌姬躺在齊王的大床上熟睡,完全不知道死期將至!
那歌姬是從齊王留下的舞姬中挑出來的,生得腰細腿長、眉眼嫵媚,穿著一件薄紗寢衣蜷縮在他臂彎里。
趙如構雖然下面依舊不行,可這些天來他每晚都要摟著女人入睡。
他需要那種感覺,美人入懷,手感極佳,這樣他才能勉強找回一點做皇帝時該有的體面和慰藉!
此刻,正做著重新坐上龍椅的夢,忽然被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從夢中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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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陛下!陛下!!!」
郭二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也顧不得,整個人撲到榻前跪在地上,聲音因為奔跑和驚慌而變了調,嘶啞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好了陛下!魏無忌!魏無忌殺進來了!」
「???」
趙如構猛地睜開眼,整個人從榻上彈了起來。他這一彈把懷裡那個歌姬也帶翻了,那女子光著身子從榻上滾落下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蜷在地上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趙如構顧不上看她,他瞪著跪在榻前的郭二,面色在一瞬間從睡意朦朧變成了鐵青,聲音帶著一種不肯相信的震怒和嘶啞:「胡說八道!郭二!別以為朕信任你,你就可以胡說八道!大晚上的,你是想嚇死朕麼?信不信朕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郭二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在青磚地面上撞得砰砰作響,聲音帶著哭腔:「陛下!臣所說千真萬確啊!那五台山!五台山的禿驢們叛變了!他們打開了西門,放魏無忌的兵馬進來!關寧軍壓根擋不住,被一邊倒地屠殺!魏無忌的大軍已經朝著齊王府殺來了!陛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如構聞言還有些難以置信,坐在榻上愣了兩息。
而就在這安靜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府外傳來的喊打喊殺聲!
他的嘴唇瞬間哆嗦了兩下,面色從鐵青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
看來,郭二說的是真的!
外面真的亂了!
五台山這群王八蛋真的反了!
他攥著被褥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猛地從榻上站起來,一腳將旁邊那隻小几踹翻在地,茶壺茶盞碎了一地。他嘶聲吼道:「這群禿驢!禿驢!朕對他們這麼好!朕沒有殺他們,還讓他們跟著朕吃香的喝辣的!他們為什麼要背叛朕!」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暖閣外面已經傳來了隱隱的喊殺聲和火銃的轟鳴,那聲音從西面方向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將整座齊王府都籠罩在一片越來越近的殺機之中。
「嘎吱!」
這時,暖閣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洪承疇也沖了寄來,他掃了一眼地上那個光著身子縮成一團的歌姬,又看了看趙如構那張慘白的面孔,快步走上前來壓低聲音,道:「陛下!快跑吧!晚了就跑不出去了!臣方才去看了一眼,西門已經徹底失守,禁軍正在往這邊沖,齊王府前後都被圍了!」
趙如構抬起頭來看著洪承疇,聲音沙啞而茫然:「往哪跑?」
洪承疇從袖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輿圖攤在案上,手指點在膠東半島的最東端:「膠東。海邊。臣早早在那購置了幾條船,原本是準備用作和海那邊的關寧軍聯繫的,現在剛好能用來跑路。咱們坐船出海,回到遼東,回山海關!只要回到遼東,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趙如構聽到「回山海關」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寒噤。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幾息,面色在燭火中忽明忽暗地翻湧著。
回遼東。回山海關。回到吳大桂的地盤上去。他當初從山海關帶走了五萬關寧軍,如今打了幾個月仗折損了大半,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吳大桂會怎麼對他?
輕則冷嘲熱諷、奪了他的兵權,重則直接把他軟禁起來當個傀儡!
他在濟南府的這些日子裡好不容易過上了幾天真皇帝的日子,有高床軟枕、有美酒佳肴、有歌姬舞姬、有齊王府的奢靡富貴。回去之後這些全沒了,等待他的只有吳大桂那張粗糲而輕蔑的面孔!
指不定,吳大桂還會繼續給他戴綠帽!
當著他的面,欺負寧佩玖!
而他,卻無力反抗!
「不!」趙如構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道:「絕不能回遼東!五萬關寧軍帶出來,就只有我們幾個回去,怎麼有臉見遼東父老!怎麼有臉見吳大桂!回去之後朕就是一個光杆司令,吳大桂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朕不做他的傀儡!」
洪承疇急得直跺腳:「那去哪兒?整個齊地很快就會被魏無忌蕩平的!我們手下實在沒兵了啊!」
趙如構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身來,目光中閃過一道精光。他快步走到案前在輿圖上指著曲阜的位置,聲音壓低了幾分,道:「朕還有一條後路!朕這段時間一直在和衍聖孔家通信,朕給了他們無數好處,齊地的商路、鹽引、地契,能許的都許了。孔家終於在前幾日上表,承認朕乃真龍天子!朕手裡有這份上表!孔家要臉,天下讀書人都看著,他們必然會庇護朕!」
「不然,朕就把信公之於眾,讓衍聖公一門顏面盡失!」
洪承疇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面孔,沉默了兩息之後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你還不明白」的無奈和沙啞:「陛下,別做夢了。關寧軍五萬人都擋不住魏無忌,那孔家的私兵能有用麼?那不過是曲阜城裡養著的幾千個家丁護院,連關寧軍的一個零頭都比不上。魏無忌的大軍往曲阜城下一壓,孔家連個屁都不敢放就得把你交出來。」
趙如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洪承疇說得對,孔家靠不住。那群儒生最擅長的就是趨利避害,他們上表稱臣不過是因為自己手裡還有關寧軍這個籌碼。
一旦自己變成了喪家之犬,孔家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他不甘心。他實在不行就這麼回山海關!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洪承疇,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狠厲:「朕聽聞孔家有孔聖人遺留的至寶!或許能夠突破修為!實在不行,朕拿了孔家至寶再走,也不枉費來一趟齊地!而且齊王不是也在曲阜麼,朕起碼要把齊王的錢財要回來!那些金銀財寶本就是朕該得的!」
洪承疇張了張嘴想再勸,可他看到趙如構那張寫滿了偏執和貪婪的面孔時,把話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拿了孔家至寶,拿了齊王財產,勉強或許能讓吳大桂手下留情!
「好吧,那就聽陛下的。」洪承疇點了點頭。
「那快走。」趙如構不再猶豫,他抓起案上那塊用綢布包好的孔家上表揣進懷裡,又朝郭二喊了一聲,到:「去後院!朕記得齊王府後院牆角有個狗洞,是府里下人偷運東西用的!從那兒鑽出去!」
三人匆匆朝後院跑去。那個歌姬還光著身子縮在暖閣的角落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再看她一眼。
後院牆角的那處狗洞被一叢枯黃的藤蔓遮著,郭二率先扒開藤蔓鑽了出去,趙如構緊隨其後,洪承疇最後。三人從狗洞裡爬出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泥土和草屑,連臉上都沾了灰。他們跑到後巷的馬廄里牽了三匹沒來得及被牽走的馬,翻身上馬朝著南面的曲阜方向拼命奔去。身後的齊王府方向已經傳來了禁軍沖入正門的喊殺聲和火銃的轟鳴,火光從圍牆上方升騰起來,將夜空映得一片通紅。
四萬多關寧軍浩浩蕩蕩入齊,屠了臨清、屠了高唐、屠了濟南,將整片齊地糟蹋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可到最後,從濟南城裡逃出來的居然只有零星五六個人。
號稱天下無敵的關寧軍,就這麼被消滅的乾乾淨淨!
真可謂落得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趙如構騎在馬上頭也不回地朝南狂奔,身後那片火光和喊殺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被秋夜的寒風徹底吞沒了。
幾匹馬在官道上跑出去十幾里地才漸漸放緩了速度,趙如構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條空蕩蕩的官道,確認沒有人追上來之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面色在月色中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著,發冠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散亂的頭髮在夜風中胡亂翻飛著。
「魏無忌!朕一定會回來的!朕一定要親手取你狗命!啊啊啊啊!」趙如構惡狠狠的回頭,看著濟南府,遙望魏無忌,怒吼道。
這一刻,他再度輸的乾乾淨淨。
從皇帝,淪為喪家之犬!
而這一切,從他下令讓關寧軍享樂屠城時便註定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