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軍心動搖!


  !

  聽著魏無忌的話語,那些關寧軍士兵們徹底炸了鍋。

  畢竟大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出來打仗,無非是為了封妻蔭子,養活家庭而已。

  結果現在卻被告知全家都沒了,那還打個屁啊!

  有人猛地攥緊了兵器朝城頭嘶聲喊了一句「後方真的沒了嘛?我全家老小都在永平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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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一聲不吭,有人開始朝著東北方向張望,有人紅著眼眶朝吳大桂的方向喊了一聲「大將軍,到底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我們沒有輜重隊,後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整片軍陣的陣型已經散了,前排的人往後縮、後排的人往前擠,那些將領們拼命喊著「不要亂」「站好隊」,可哪裡還管得住。

  吳大桂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魏無忌太狠了,專找他的痛處!

  好在他也不是吃素的,他當即心生一計,他當即拼命催馬衝到軍陣前面,扯著嗓子嘶聲喊道:「大家不要相信他!輜重隊……輜重隊是被這魏無忌派人劫殺了!隊,他故意造成這樣的局面,就是為了動搖大家的軍心!山海關好好的,永平府也好好的!你們不要聽他胡說!」

  「害人的,只有他魏無忌這個宦官奸賊!!!」

  魏無忌站在城頭上聽著他那番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朝身後招了招手,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了下去:「是麼?那諸位不妨看看這些父老鄉親吧。他們僥倖從遼族的手下逃出,被我大昭軍民所救。你們看看,是否有你們的熟人。」

  「這,總無法狡辯了吧!」

  魏無忌話罷,城頭內側的甬道里響起了一片雜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被東西二廠的番子們引著走上了城頭。那些人中有白髮蒼蒼的老漢,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少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惶恐和疲憊,身上的衣裳破得遮不住皮肉,有些人的頭髮還燒焦了大半。

  他們被引到垛口前面朝城下望去,暮色中那些關寧軍士兵的面孔在火光和月色中影影綽綽地仰著。

  一個站在垛口旁邊的老漢眯著眼朝城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渾身一顫,猛地朝城下喊了一聲:「狗娃!狗娃!是你嗎!爹在這兒!爹在這兒啊!」

  城下前排的一個年輕士兵聽到那聲喊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他猛地抬起頭朝城頭望去,瞪大了眼睛看了好幾息,然後聲音嘶啞而顫抖地喊了出來:「爹?爹!是我!我是狗娃!爹你怎麼在這兒!家裡怎麼樣了!我娘呢!」

  那老漢趴在垛口上老淚縱橫,聲音沙啞而破碎:「沒了!都沒了!永平府沒了!山海關也沒了!遼族入城那天見人就殺,你娘……你娘她跑得慢,被遼狗一刀砍在了後背上……我抱著你弟弟躲進了地窖里才逃過一劫……狗娃啊,咱家就剩爹和你弟弟了……」

  那年輕士兵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樣癱跪在了地上,手裡的兵器「噹啷」一聲掉在腳邊,雙手抱著頭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

  「嗚嗚嗚!」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該死的遼狗!我和你們勢不兩立!」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從城頭和城下同時響了起來。一個婦人趴在垛口上朝城下嘶聲喊著「當家的!當家的你還活著嗎」,城下的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踉踉蹌蹌地擠出來,仰頭看著城頭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孩子他娘」。

  一個半大少年扒著城垛朝下喊「二哥!二哥!咱家沒了!咱爹被遼狗抓去修城牆累死了」,城下另一個年輕士兵衝出隊列朝城頭拼命揮手,嗓子都喊啞了。那些城頭的百姓和城下的士兵們隔著城牆哭成了一片,有人在喊「三舅姥爺」,有人在喊「姑姑」,有人在喊「嫂子」,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將整片北門外的曠野籠罩在一片悲慟和憤怒之中。

  一個白髮老嫗趴在城垛上朝城下嘶聲喊道:「孩子們!你們給那吳大桂賣命圖個啥!遼族屠了咱們的城、殺了咱們的人,他吳大桂卻把山海關的糧食都讓給了遼狗吃,自己帶著你們往南跑!你們還替他打仗!你們還是不是遼東的漢子!」

  「是啊!我們這些百姓省吃儉用的供養你們關寧軍,是讓你們替我們擋住遼族的!結果你們怎麼放了遼狗進來,禍害家裡啊!」

  城下的關寧軍徹底壓不住了。那些士兵們有的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有的紅著眼眶朝城頭喊「娘」,有的攥著兵器朝吳大桂的方向怒目而視。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猛地將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頓,聲音粗糲而嘶啞:「老子不幹了!老子當兵是為了守邊關、保家鄉,不是給遼狗當走狗的!吳大桂!你他娘的還我山海關!還我永平府!」

  「還我山海關!還我永平府!」更多的士兵跟著喊了起來。那些喊聲從零散變得整齊、從低沉變得洪亮,如同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趙如構坐在馬車裡掀著帘子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沙啞而顫抖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吳大桂!快想想辦法!軍心散了!軍心散了!」

  張天師騎在灰驢背上,面色沉肅如水,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中也翻湧著一層掩飾不住的無奈和疲憊。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卻沒有開口說一個字。事到如今,什麼辦法都沒用了。魏無忌在城頭上擺出來的那些父老鄉親,比十萬大軍還管用。

  吳大桂騎在馬上,看著城頭上那些和城下士兵們隔牆哭喊的父老鄉親,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他猛地一咬牙,扯著嗓子朝四周的士兵們嘶聲喊道:「那是騙人的!那些人收了魏無忌的錢!他們故意在撒謊!山海關好好的,永平府也好好的!你們不要上他的當!」

  他喊得聲嘶力竭,嗓子都劈了叉。可這一次,任由他怎麼喊,那些士兵們都不信了。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士兵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眼眶通紅,聲音嘶啞而尖銳:「你放屁!那是我爹!那是我親爹!我爹種了一輩子地,連縣城都沒出過,他怎麼可能收魏無忌的錢!他連魏無忌是誰都不知道!

  」旁邊另一個老兵也跟著罵了起來:「就是!那是我哥哥!我哥哥從小連雞都不敢殺,老實巴交的一個莊稼漢,你說他撒謊?我看撒謊的是你!」

  更多的士兵跟著喊了起來。有人指著城頭那個趴在垛口上哭得直不起腰的老漢喊「那是我三舅姥爺」,有人指著那個抱著孩子嘶聲喊「當家的」的婦人喊「那是我嫂子」,有人指著那個扒著城牆朝下揮手的半大少年喊「那是我弟弟」。

  「大家都是老實人,絕不可能撒謊!」

  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將吳大桂圍在中間,像是無數根手指頭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吳大桂被一群小兵當面怒罵,氣得渾身發抖。想他堂堂關寧軍大將軍,帶著五萬人馬從山海關一路打到京城,什麼時候被自己的兵指著鼻子罵過?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嘴唇哆嗦著想要再吼些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嗓子眼卻怎麼也吐不出來。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城頭上那些人是真的。永平府被屠的那天,他親手壓下了斥候的回報,親手把消息封鎖在營中不許外傳。他原想著等打完仗再回頭收拾遼族,可此刻那層紙已經被魏無忌捅了個稀爛,他再怎麼喊也沒人信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猛地一甩馬鞭,聲音沙啞而暴躁地從牙縫裡擠出來:「撤兵!撤兵!先回去再說!回去本大將軍給你們解釋!」

  那些將領們聽到這個命令的時候如蒙大赦,紛紛催馬朝各自的營伍跑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撤了撤了」「後隊變前隊」「快走快走」。

  五萬關寧軍在暮色中亂鬨鬨地朝後倒退,前隊的人還在往前擠,後隊的人已經開始朝東北方向跑了,整片軍陣像是一鍋被攪亂了的粥。

  好在魏無忌收攏的難民不多。東西二廠在永平府和山海關一帶搜救了十幾天,從遼族的屠刀下救出來的百姓攏共也就幾百號人,分到五萬關寧軍里,只有幾百個士兵在城頭上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剩下的大多數士兵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也擔心家裡的情況,可畢竟沒有親眼看到自家爹娘媳婦孩子,那股衝動便沒有那麼強烈。有人一邊朝後退一邊回頭朝城頭張望,有人攥著兵器悶著頭不吭聲,有人低聲跟旁邊的同袍嘀咕著「等撤下去再打聽打聽」。吳大桂的命令一下,這些人便半信半疑地跟著隊伍朝後退了。

  可那幾百個找到自家親人的關寧軍士兵卻是說什麼都不肯撤。

  那個叫狗娃的年輕士兵跪在地上抱著頭哭了好一會兒,忽然猛地站起身來將兵器往地上一丟,聲音嘶啞卻清清楚楚地喊了一聲:「我不走了!我爹還在城頭上!我要去找我爹!」他撥開人群朝城門方向走去,旁邊幾個同樣找到了親人的士兵也跟著他朝前走。有人邊走邊喊「我娘在城頭上等我」,有人朝身後的同袍喊「兄弟們別給吳大桂賣命了,他連咱們老家都賣了」。

  吳大桂騎在馬上遠遠看到那幾百個朝城門方向走去的士兵,面色鐵青地朝身邊的親兵揮了揮手:「攔住他們!誰不撤就砍了誰!」

  可那幾個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那些朝城門走去的士兵中有人回過頭來朝親兵們瞪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敢過來試試」的狠厲和決絕。親兵們縮了縮脖子,最終還是沒敢上前。吳大桂氣得直跺腳,可他自己也知道眼下這局面已經控制不住了,再耽擱下去搞不好整支大軍都要譁變。他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馬鞭朝東北方向衝去,嘴裡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麼。

  趙如構坐在馬車裡掀著帘子看著外面那片亂糟糟的潰退景象,面色灰敗得像一張揉皺了的舊紙。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都到京城門口了,結果還是落敗!

  他攥著車簾的手指微微發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吳大桂!等等朕!別把朕丟下!」那馬車夫揚起鞭子抽了兩下馬屁股,馬車顛簸著朝東北方向追了上去。張天師騎著那頭灰驢跟在馬車旁邊,面色沉肅如水,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五萬關寧軍浩浩蕩蕩地來,狼狽不堪地走。那些士兵們沿著官道朝東北方向撤退,隊伍拖得稀稀拉拉,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連兵器都丟了,有人邊走邊回頭朝京城的方向張望。

  城頭上的百姓們還在哭喊,那些找到了親人的士兵們還站在城門口不肯走,可大部隊已經撤遠了。魏無忌站在城頭上看著那片正在遠去的火把長龍和城下那幾百個孤零零站著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篤定的弧度。他朝身後的諾雅點了點頭:「開城門。把那些人都接進來。」

  城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了。那幾百個關寧軍士兵猶豫了一瞬,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朝城門走去。那個叫狗娃的年輕士兵第一個跨進了城門洞,他爹已經從城頭上跑了下來,父子倆在城門洞裡抱頭痛哭。其他的士兵們也跟著涌了進來,有人的娘在城門口等著,有人的媳婦抱著孩子站在人群里張望,有人撲上去抱住了自己失散多日的兄弟。

  魏無忌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之後朝身後的東西二廠番子們吩咐了一句:「把他們都安置好。受傷的治傷,沒吃飯的給飯。願意留下的編入守軍,想回家的發路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那幾個遼族屠城的倖存者,讓他們好好歇著。等打完了仗,送他們回老家重建家園。」

  諾雅站在他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搭在城垛上的手背。魏無忌轉過頭來看她,她朝城下那些正在湧入城門的關寧軍降卒努了努嘴,道:「還得是你,你這招比十萬大軍還管用。一句話便直接讓五萬關寧軍潰不成軍。」

  「讓五萬關寧軍潰不成軍的不是我,而是吳大桂和遼族乾的那些髒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干多了虧心事,自然會陰溝裡翻船!」魏無忌淡淡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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