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七殺谷活埋關寧軍!


  趙如構見吳大桂還在猶豫,當即又勸道:「張天師說的沒錯!既然這五萬人已經不聽號令了,那與其讓他們之後投靠魏無忌,反過來咬我們一口,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殺了他們,換我們修為突破!吳大將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吳大桂攥著拳頭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看趙如構那張寫滿了急切和狠厲的面孔,又看看張天師那張平靜如水卻暗藏殺機的臉,最終猛地一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吧……就算我同意這個計劃,可我們三個人去活埋五萬人,根本不可能!更何況別忘了,我們現在還動用不了內勁!拿什麼去堵山谷?拿什麼去推石頭?」

  張天師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道:「我們不行,那就請援兵。我這就修書一封,遞給山海關的遼軍!告訴遼族,若是他們不出手幫我們,那這五萬人走投無路之下,必定會回山海關找他們報仇!遼族大汗是個聰明人,明白這也是在幫自己,定然會願意派兵相助。到時候讓遼兵伏擊在一處山谷,便能活埋了這五萬兄弟!」

  吳大桂聞言,整個人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拳,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隨即一屁股癱坐在帥椅上,拍著大腿放聲大哭起來:「我的五萬兄弟啊!這可都是我的至愛親朋,手足兄弟啊!是我同袍十幾年的生死之交啊!從遼東到關內,一起扛過刀、一起挨過箭、一起啃過樹皮、一起喝過血酒……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

  他哭得聲淚俱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副粗獷的黑臉上寫滿了真真切切的肉痛和不舍。

  「???」

  趙如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嚎哭搞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煩躁:「行了行了!剛剛不都說好了麼?你這會又報喪似的哭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吳大將軍死了親爹呢!」

  吳大桂猛地收了哭聲,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抬起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而乾脆:「我的意思是!我付出這麼多,得多占一份利益!你們先把這太平道吸收煞氣之法交給我,然後吸收的時候,我要多吸!大頭得歸我!不然老子不干!」

  趙如構和張天師聞言相視一笑,這吳大桂,真是畜生。

  

  搞這麼一出,搞了半天是為了多占啊。

  他們還真以為這吳大桂捨不得戰友兄弟之情呢!

  於是張天師從袖中摸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在桌上攤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和經絡圖,正是太平道活死人墓吸收煞氣的秘法。他朝吳大桂推了過去,笑道:「好說。吳大將軍深明大義,多吸一些也是應當的。只要咱們三人同心,突破大宗師後期指日可待,到時候殺魏無忌,易如反掌。」

  趙如構也點了點頭,眼底那股暗金色的光芒翻湧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貪婪和篤定:「不錯。等咱們借這五萬人的煞氣突破到大宗師後期,那魏無忌就算有聖人佩劍,也不過大宗師後期的戰力。咱們三個打一個,他必死無疑!」

  吳大桂將那捲帛書一把抓過來塞進懷裡,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張天師當即取了筆墨,鋪開一張信紙,刷刷點點寫了一封給遼族的密信。寫完之後自己則站起身來整了整道袍,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事不宜遲」的乾脆:「我親自快馬加鞭去一趟山海關。吳大將軍,你明日就按計行事,先把這五萬人往盧龍道最適合埋伏的七殺谷方向帶。等我從遼族借兵回來,咱們便動手。」

  「好!」

  話罷,張天師連夜出了大營,騎一匹馬抄小路朝山海關方向疾馳而去。

  ……

  第二天一早,吳大桂便站到了營中的點將台上,扯著嗓子朝底下那些三三兩兩聚著的關寧軍士兵們喊了一聲:「弟兄們!都給老子聽好了!」

  那些士兵們聽到大將軍發話,紛紛從帳篷里鑽出來,仰著頭朝點將台上望去。吳大桂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日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豪邁和熱絡:「我知道你們寫了家書還是不放心,心裡頭還在嘀咕城頭上那些事是真是假。這樣吧!我帶你們回家!咱們回永平府,回山海關!親眼看一眼家裡的父老鄉親,事實勝於雄辯!誰家要是真出了事,本大將軍當場給他發雙倍軍餉、三倍撫恤!誰家要是好好的,那城頭上那些哭喪的,就是魏無忌找來的騙子!」

  那些關寧軍士兵們一聽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整片營地像是被點著了的乾草垛,轟的一聲炸開了鍋。有人猛地跳起來揮舞著拳頭,有人拍著旁邊同袍的肩膀咧嘴大笑,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吳大將軍英明」,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那些方才還壓在心頭的疑慮和不安,被「回家」這兩個字沖了個乾乾淨淨。

  「回家嘍!回山海關嘍!」

  「大將軍英明!咱們回家看看!」

  吳大桂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那張張重新浮起笑模樣的面孔,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他大手一揮,聲音粗糲而洪亮:「全軍開拔!目標永平府!回家!」

  五萬關寧軍就這樣在「回家」的念想驅使下,再次從盧龍道折返,浩浩蕩蕩地朝東北方向開去。那些士兵們一路上有說有笑,有人盤算著回家給婆娘帶點啥,有人念叨著要給老爹捎壺關內的好酒,腳步比前幾日輕快了不知多少。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一條死亡的道路!

  大軍走了數天,來到了一處名叫七殺谷的地方。那峽谷是兩山之間一道深深的裂口,兩側崖壁陡峭如削,光禿禿的岩面上只長著些乾枯的藤蔓和雜草。谷底只有窄窄一條路,寬的地方能並排走三四個人,窄的地方一輛馬車都過不去。站在谷口朝里望,那條路彎彎曲曲地伸向峽谷深處,頭頂的天空被兩側崖壁夾成了一條細長的灰線。

  大軍在谷口停了一夜,第二天張天師便成功趕了回來。他找到吳大桂和趙如構,三人避開了眾將,在帳中碰了頭。張天師將灰驢拴在帳外,拍了拍袖口上的塵土,壓低聲音道:「成了。遼族大汗果然明白這個道理,派出五千精兵,助我們成事。昨夜我領著他們從後山小路摸進了七殺谷,現在那五千人全都埋伏在兩側崖壁上,巨石和檑木都準備好了。出口那邊也用巨石堵了個嚴嚴實實,只等一聲令下,就能動手。」

  吳大桂聞言面色複雜地沉默了一瞬,隨即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入口呢?入口怎麼弄?」

  張天師道:「入口處到時候放易燃物,堆上乾草和火油,一把火燒起來,把他們的退路斷了。不過眼下最關鍵的,還是得讓士兵們都聚集在一處,否則戰線拉得太長,從谷口到谷尾好幾里地,無法一下子全弄死,得把他們擠成一團,才好動手。」

  吳大桂皺著眉頭道:「那你什麼意思?」

  張天師攏了攏袖子,不緊不慢地道:「我的意思是,讓吳大將軍打著『家書已到、要讀家書』的名義,把士兵們全部召集到谷中最窄的那一段。你想想,在這種山谷裡頭,突然把士卒們召集起來,誰都會犯疑心。可家書不一樣,大家都惦記得緊,誰不想聽聽自己家裡到底來了什麼信?只要您一聲令下,他們肯定乖乖聚過來。」

  吳大桂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狠厲和自嘲:「你瘋了?拿我當誘餌?五萬人都聚到谷底了,然後上面石頭一推,火一燒,我怎麼辦?跟著他們同歸於盡麼?張天師,你他娘的這是要連我一起埋啊!」

  張天師不慌不忙地伸手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小的玉瓶,朝吳大桂晃了晃。那玉瓶通體呈青白色,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裡面隱約能看到一顆龍眼大小的暗紅色丹藥,表面流轉著一層細密的金色紋路。

  他將玉瓶輕輕擱在桌上,笑道:「吳大將軍勿憂。我從遼族那裡又要來了一枚丹藥,名為補天丹!此丹與回煞丹不同,回煞丹只治皮外傷、壓制內勁,可這補天丹,能讓你的傷勢徹底復原!不但如此,還能將你被回煞丹壓制的內勁重新激發出來,甚至更勝從前!」

  他頓了頓,將玉瓶朝吳大桂推了過去,聲音帶著一種篤定的條理:「到時候,你服下補天丹,以大宗師的武力,從谷底殺出來,加上我和陛下在上面推石頭放火、從旁策應,你從山谷里脫身出來,問題不大。遼族五千精兵在崖壁上接應你,給你放繩子、搭軟梯,你順著崖壁爬上來,便大功告成。」

  吳大桂盯著那隻玉瓶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拿起來攥在掌心裡,攥得指節發白。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張天師,聲音粗糲而陰沉:「你確定這補天丹真有這效果?別到時候老子吃了,內勁還是用不了,那可就真他娘的成笑話了。」

  張天師道:「吳大將軍放心。此丹是貧道親自練就,用了無數珍貴藥材,絕無問題。」

  趙如構在旁邊也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你別磨嘰了」的急切:「吳大將軍,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咱們三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害你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再說了,我也陪你一起在谷底,大家同生共死!只有你從谷底殺出來,咱們三人聯手,帶著這五萬人的煞氣突破大宗師後期,殺回京城找魏無忌算總帳!這才是正事!」

  吳大桂攥著那隻玉瓶沉默了好一會兒,營帳里的燭火被帳縫灌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老長。最終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將那隻玉瓶震得跳了兩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幹了!」

  他站起身來掀開帳簾,大步走到帳外,望著谷中那五萬正在生火做飯、有說有笑的關寧軍士兵,嘴角抽動了兩下,隨即扯著嗓子朝傳令兵喊道:「傳本大將軍令!明日全軍開進七殺谷!抓緊回家!」

  「是!」

  那傳令兵應聲跑了下去。吳大桂站在帳門口望著暮色中那些火光映照下的年輕面孔,有人正蹲在火堆旁啃乾糧,有人拿頭盔當碗盛著熱湯,有人圍在一起掰著指頭算還有幾天能到家。他沉默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來走回帳中,將帳簾重重地落了下來。

  是夜,七殺谷兩側的崖壁上,五千遼族精兵伏在枯藤和亂石後面,人人手中攥著刀斧,身旁堆著一排排磨盤大的巨石和削尖的檑木。谷口方向,一隊遼兵正將成捆的乾草和十幾桶火油悄悄搬到入口兩側的岩壁下面。

  而谷底深處,吳大桂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擺著那隻青白色的玉瓶,瓶中的補天丹在燭火映照下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他盯著那隻玉瓶,耳邊仿佛已經響起了明日那五萬人的慘叫聲。

  他猛地伸手抓起玉瓶,攥在掌心裡,低聲罵了一句什麼,將玉瓶塞進了貼身的衣袋中。

  明天,這七殺谷便是五萬人的墳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