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人,你怎麼心有偏私
「你就答應我吧,實在是家中急用。」宋玉枝把住蘇娘子的手,哀戚相求。
「按理是沒問題,不過我們那小祖宗極其認人,得看你和他有無緣分,」
蘇娘子極其為難地嘆了口氣繼續道:
「這樣,我先引你入府和我們小郎君見一見,若他在你手上乖,那我幫你一幫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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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枝喜不自勝,忙不迭地點頭,
「行的。」
二人擇日不如撞日,聯袂去到了這蘇娘子的主家。
蘇娘子的主家姓周,宅子坐落在合六巷,白牆黑瓦的一處五進院。
蘇娘子先去稟了主家,那男主人連面都不曾露一下,便放手讓蘇娘子帶她去小郎君院中。
一路上並不見多少僕役,可見主人家簡樸。
不過這樣的作風竟能出三十兩的月銀請一個奶母,這家的小郎君怕是難伺候。
宋玉枝心中忐忑,不知不覺就隨著蘇娘子到了小郎君住處。
「有客訪!有客訪!!」
守著房門打瞌睡的使女,叫架子上的虎皮大鸚鵡一嗓子嚇得激靈醒來。
使女正要向蘇娘子見禮,蘇娘子擺手壓低聲音問:
「小郎君可是還在裡邊午憩?」
使女點頭。
蘇娘子讓使女退下,帶著宋玉枝躡手躡腳進了屋裡。
宋玉枝打眼一瞧,如今深秋,今日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凍雨,門窗緊閉,屋內燒著一盆旺旺的銀絲碳。
再近一看,床上的孩子正睡著,兩歲多的模樣,出乎意料的是,他極其瘦弱,臉白得像秋日晨間的一抹霜。
蘇娘子好似看出了宋玉枝眉間的困惑,她亦顰著眉搖頭嘆息:
「這孩子就是太認人了,自他奶母走了後,來伺候的人不下百來個,都不成。可憐見得瘦成了皮包骨。」
她上前抱起熟睡的小郎君,遞與宋玉枝示意,「枝妹妹你試試。」
宋玉枝小心翼翼接過去。
短時間動了兩次,這小郎君迷瞪瞪地醒來,癟嘴要哭,反而扯了個似哭的笑,含糊不清地在宋玉枝懷裡喊了句:
「妳媼,餓……」
宋玉枝心都化了,正要說話,蘇娘子在一旁驚嘆起來:
「哎呦,了不得,這是小郎君認你了!」
她上前接過小郎君,安撫住了往床上放好,小郎君本就是迷迷瞪瞪的,沾了床又睡了過去。
出了屋後,蘇娘子臉上笑意還殘存著,她拉住宋玉枝,
「看來你和我們小郎君極是有緣,我見過他待以往奶母,一碰就哭的。」
宋玉枝心中也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算是聘上了。
「小郎君挺乖的,不過蘇姐姐,我見他屋裡炭火極旺,卻房門緊閉,這對孩子不好的。」
宋玉枝到底是當母親的人,按理來說,她還沒到府上做事,卻對府中的事指指點點,怕是為主家不喜,不過事關稚子,卻還是忍不住提醒。
蘇娘子滯了一下,兩條柳眉凌厲一豎,罵道:
「這起子偷奸耍滑的東西,定是為了省事所以疏忽,回頭定稟了主君攆出去。」
宋玉枝眼皮一跳,忙搖頭,「不值當這樣,好生說一說便是。」
蘇娘子笑她:「你到底是心太軟了。」
「到底是你心狠,舍下自己餵養的兒要去什麼繡坊,竟只偶爾家來,」何家當晚,何母抱著阿寶斥責宋玉枝,
「我可憐的孫孫才將將十一個月,就要被狠心的娘斷了奶。」
「阿母,這是沒法兒的事!」宋玉枝難得在何母面前硬氣一回。
何母自替兒子理虧,但還是瞪圓眼:「給多少月銀?」
「三十兩。」宋玉枝道。
何母眼睛不瞪了,只能幫著宋玉枝瞞著何允書。
有了何母打掩護,宋玉枝當真在周府安心住了下來,全權照顧起那位小郎君。
周府的小郎君叫周醒,看人總是怯生生的,並不似蘇娘子口中所說的認生,只是喜靜不愛說話。
對宋玉枝不過三五日,便依賴起來。
臨近初冬,樹梢落下最後一片葉,宋玉枝伸手拂落鬢髮上的枯葉時,她領到了人生中第一個月的月銀。
因發了月銀,歸家的這日宋玉枝走得匆忙,周醒纏她纏得緊,待哄睡下,天已經昏黃。
「喲!這不是何允書那小子的媳婦嗎?嗯?」
宋玉枝循聲望去,暗巷裡光線雖模糊,但赫然能看清來人是誰。
是那群賭坊的人!
宋玉枝直覺不好,連連後退,不敢接近這群地痞。
如意賭坊一眾人見她畏懼如虎,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品出了興味。
「小娘子怕我們做什麼,我們莫非會吃了你不成?」說著往宋玉枝處步步緊逼,怪腔怪調。
「你們想做什麼?!」宋玉枝後退避讓不得,這群人簡直得寸進尺,厲聲質問,
「三月之期才過一月,你們要毀約不成?!」
「哼!什麼狗屁約,勸你識點抬舉,別惹惱了老子,老子是債主,就是今日就要,何家也得給!!」
那為首的大漢顯然沒什麼契約精神,啐道。
宋玉枝又一次見證了這些地痞的無賴。
「哦?是嗎,賴大頭好大威風啊!」
巷子那頭,慢悠悠打馬走來一位穿文武袖的青年武將。
他頭束烏冠,朗拓的臉上帶著散漫的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宋玉枝自聽見那人的聲音便將頭恨不得埋到膝蓋里去。
是周俸禮。
這是露台之後二人第一次見面,宋玉枝制住自己不斷發抖的身子,向那人草草見了一禮。
周俸禮冷淡地掃了一眼站在角落裝鵪鶉的女人後,不再看去,只對左右一揮手:
「將這幾個犯夜的,杖一百二十,枷號市曹七日,以儆效尤。」
幾個地痞有苦難言,有一個指著宋玉枝哭嚎:
「大人,您心有偏私,那婦人也犯了夜,怎的只罰我等……」
話沒說完叫那姓賴的頭子一腳踹閉了嘴,一行人被十來個兵卒麻利地捆了結實,扭送而去。
周俸禮撥轉馬頭,兩腿一夾,一騎絕塵離開了此地。
吃了一嘴灰的宋玉枝不怎麼淑女地呸掉滿嘴沙土,扶著牆滑坐下來緩氣。
「他們說的債是什麼?」
宋玉枝叫這背後突兀的聲音驚得打了個激靈。
她回頭一看,那人不知何時下了馬,已經悄無聲息地迴轉來,就站在離她十步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