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英雄救美還是美救英雄?


  所謂蹋百步,是本朝寒衣節十月朔的清晨,出門行走百步,旨為「民人並蹋百步,以禳疫」,祛病祈福。

  小使女笑著打趣:「正是呢,宋娘子竟連這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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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玉枝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看我都睡昏頭了,謝你跑一趟傳話。」

  她說著遞給小使女幾枚銅子兒,「拿去買糖吃罷。」

  小使女也不嫌少,笑嘻嘻接過後歡天喜地地跑了。

  今日難得的艷陽高照,秋風送爽,正是借著節日的人氣好出遊的天氣。

  周府除了那位吵架回娘家的周夫人,幾乎是傾巢而動。

  連那位不曾露面的主君大人今日節假休沐,也在其中。

  宋玉枝一個奶母,不敢讓眾人等她,好在她就住在離小郎君院中不到兩百步的腳程,倒也沒有多耽擱。

  城郊官道上,人漸漸多起來。

  百姓裹著粗布冬衣,士族身著素色夾袍,皆順著官道緩步前行,一步一數,踏夠百步,祛除疫氣。

  無人高聲喧譁,只聞腳步聲錯落,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宋玉枝攜著周醒,手牽著手慢慢走,小郎君攥著半塊黍餅,步子邁得小,極其認真地跟著數。

  有別家士族子弟垂手慢行,腰間玉珏偶有輕碰,聲息極淡。

  行至百步,眾人紛紛駐足。

  有年輕的少年少女得了家中長輩應允,雀躍出聲四散而去,三兩為伴各自頑耍去了。

  路邊枯草沾著白霜,踩上去微脆,宋玉枝百無聊賴地細聽腳下的脆響,內心難得安寧。

  不想一個晃眼竟在不遠處望到了安吉。

  周俸禮身邊的那個隨從。

  宋玉枝心中不可抑制地一慌,難得的安逸也不敢享受了,將周醒交給身旁的使女,

  「你照看著些小郎君,我去去就回。」

  不待那使女相問,宋玉枝就轉身往周府而去。

  簡直避如蛇蠍。

  行不過百步,側後方就有喧譁聲傳來,宋玉枝回頭定眼一瞧,竟是那安吉方向傳來的。

  只見那方人群涌動,嘈雜聲四起,宋玉枝看不分明,卻也明白怕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腳上步子更加快了些。

  「妳媼——」

  是小郎君的聲音!!

  尖銳的童音刺得宋玉枝大了個激靈:

  是她把周醒小郎君留在那的,小郎君若有個好歹,她怕是也難辭其咎!

  宋玉枝一咬牙,轉身往回跑!

  她的身子在紛亂中被撞得東倒西歪,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方才的使女,

  「小寇,把小郎君給我!」

  小寇忙點頭,宋玉枝接過周醒,「乖,阿醒不哭。」

  說著抱起他往外狂奔,小寇也在後面跟著跑,宋玉枝沒明白為什麼一下子就亂了,喘著氣問身後的小寇:

  「發生什麼事了?!」

  「有刺客刺殺我們大人!他們……」

  身後小寇的話未盡,就傳來一聲慘叫!

  宋玉枝頭皮一炸,不待她奮力拔腿加速狂奔,一股大力由後方襲來,眼眶邊景迅速化作白線,脖子一涼!

  宋玉枝抱著周醒不敢再動。

  她被挾持了!

  身後人粗嘎一笑,對那頭喊話:「周俸禮!不想你兒子死就叫你的人停手!!!」

  周俸禮的兒子?!

  宋玉枝如遭雷擊,她緊了緊手上的周醒,被身後刺客察覺,警告地將刀往宋玉枝脖頸處逼近,劃出紅線。

  周俸禮聞聲散漫地望去,這一望讓他瞬間凝神:

  那婦人不是走了嗎?她回來做什麼?!

  他目力極好,見那刺客手中的婦人血染前襟,虎目眯起來,舌尖抵著後槽牙,舉手做了住手。

  這群人從鄴州城跟到皖州,他一直放長線釣大魚,打算今日一網打盡,不想到讓燕啄了眼。

  叫這賊首劫得了個好人質。

  「好漢有話咱們好好說,可不敢傷了某的寶貝兒。」周俸禮揚聲說著。

  見廝殺停了,刺客倒是個重情義的,竟不想挾持著人質,自己遠走高飛,

  「少廢話!!若要寶貝兒子就照老子說的做,除掉衣物,自己過來,令你的人留出道,讓我的兄弟走!」

  他話音剛落,兩波人立刻出聲:

  一方道:「大人!不可!」

  刺殺的那波則說:「大哥,我們一起走!!」

  周俸禮依言解了衣衫,露出刀傷遍布,肌肉紮結的上身。

  他抬腳往前走。

  「大人!周大人!!」

  此刻的周俸禮周身只剩里褲,通體無一處武器。

  身後下屬盡數攥緊兵刃,連聲勸阻。

  他充耳不聞,步伐平穩,不疾不徐。

  賊首緊盯逼近的人,刀鋒死死抵在宋玉枝頸間。

  「站住。」

  周俸禮未停,步步逼近。

  他一身久經廝殺的蠻力,便是唯一的兵刃。

  距離漸近,賊首眼底生出警惕,握刀的手微微發顫,語氣愈發兇狠:「再上前,我即刻傷人。」

  周俸禮視線平直,落在賊首臉上,不看人質,不看刀刃。

  見賊首拿刀的手打抖,額上豆大的汗珠直冒,他驀地嗤笑起來,

  「鼠輩,本官如今手無寸鐵,你竟嚇得汗流如漿,哈哈哈,真是孬種一個!!」

  他笑畢,垂手而立,全身鬆弛,全然是任人拿捏的姿態。

  賊首雖被譏諷了一頓,但心神稍松,分神一瞬。

  就是此刻!

  周俸禮驟然近身,不躲不避,肩背猛地發力,整個人徑直撞上前去。

  蠻力悍然砸落賊首手中朴刀。

  周俸禮拉住那小郎君,掂住屁股像扔蹴鞠一樣往下屬處拋去。

  變故就在一瞬間,周圍人驚呼不迭!

  那賊首被撞得吐了口血,迅速反應過來,不待周俸禮救宋玉枝,氣急敗壞地舉刀砍來。

  周俸禮只來得及將將把宋玉枝護住。

  這一護便門戶大開,九尺長的朴刀比著周俸禮的後背生生砍去。

  周俸禮悶哼出聲,咬牙攥住賊首手反擰,一聲脆響,賊首的手被折斷。

  刀「咣啷」一聲,再次落到離二人三步外。

  宋玉枝驚魂未定,滿臉被周俸禮的血澆得通紅。

  她見周俸禮挨了這一刀,甚至都來不及感受震撼,只見那人有強弩之末的疲態。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拿起刀,瘋狂往賊首身上砍。

  賊首和周俸禮正扭打成一團,立時被她胡亂砍中幾處致命地方,他哪裡料到一個弱質女流敢拿起刀殺人。

  人不過片刻就成了血葫蘆。

  賊首氣息奄奄,怨恨的看了一眼那個瘋女人,用盡最後的力氣腳下一掃。

  宋玉枝一時不察,身子失去平衡,一頭就栽進一旁的河中。

  周俸禮目呲欲裂,伸手要去拉宋玉枝,緊隨其後亦一頭栽進了河中。

  從周俸禮突然爆起到周俸禮掉河,一切不過電光火石間。

  周俸禮那些下屬距離不過五十步開外,奔過來時,連那賊首都才剛閉了眼。

  還是周俸禮的寶貝兒子被個屬下抱著上前,被剛才那樣的兇險嚇失了聲,此時才回魂,

  「爹爹……妳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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