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某怕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小郎君貓叫似的哭聲,驚醒了眾人。

  忙不迭地跑回周府去報消息,結果偌大一個宅子不見一個主事兒的,說是主母竟回了娘家。

  誰能想堂堂三品指揮使大人的家宅,竟是另外一處,伎子出身的通房主事?!

  報到合六巷裡的周府,那伎子得了消息,不見驚慌失措,到還算能主些事。

  眾人走後,蘇柳立在翹檐下,問:

  「你為什麼不著急?」

  四周一個人也無。

  「急什麼,又死不了。」

  「死不了也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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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男主,男主受傷不是家常便飯嗎?他會死?」

  「男主不會死。」

  蘇柳撇嘴,虛空點了一下,「少扯這個,對了,我完成了你交代的事,把東西給我!」

  蘇柳表情變幻,神情停滯,口裡呆板回道:「文本仍舊偏移,你只完成了一半……」

  蘇柳表情豐富起來,不耐煩地打斷:「那你也得給我一半,快點!」

  「囡囡,你在和誰說話?」一頭髮白如霜雪的中年婦女,佝僂著腰拄拐從裡屋出來。

  「娘,外面風正緊,您別出來。」蘇柳說著,忙去扶蘇母。

  她扶著人進屋,「不是自言自語,是那位賜仙藥的神仙,您這個月的藥我正向它求哩!」

  聽到神仙,蘇母的眼睛像稚童一樣純澈,她拊掌大笑,笑得涎水橫流:

  「神仙?神仙好!神仙好!!」

  蘇柳耐心地擦掉母親嘴角的口涎。

  神仙確實好啊……

  神仙再好,也不可能真現身普度落難人。

  宋玉枝目前是只能自己度自己,她一手虛托著昏迷的周俸禮,一手奮力地鳧水。

  要不是有水托著,周俸禮這體格倒下來都能砸暈她。

  宋玉枝幾次想扔掉這個大累贅,又想起他在岸上因她中的那刀,咬牙又認命地虛托著。

  他是北方漢子,又不會鳧水,做什麼跟著跳下來?宋玉枝累得連罵的力氣都沒有。

  終於見到一個裸露在外的礁石,宋玉枝面上一喜,將周俸禮推到石上,人立刻仰倒在礁石上大口喘息。

  舉目望去離岸邊還有二三百步,日頭已經偏西,得趕緊恢復氣力,不然到了晚上,不辨方向就危險了。

  宋玉枝撈起周俸禮的臉重重拍了幾下,人依舊人事不省,又去翻看他後背的傷口,儼然已經被水泡得泛白。

  這人應是失血過多昏迷了。

  歇夠後,她將周俸禮推下水,兩手提住腋下,自己才下水去。

  在最後一絲天光遮蔽時,二人有驚無險終於著了陸。

  宋玉枝憑藉意識將周俸禮推上岸,她將將爬上岸眼前一黑,重重栽在了一旁的矮灌叢里。

  月亮爬上山來,清輝遍撒山谷,火光躍動在宋玉疲倦的臉上。

  迷迷糊糊間一陣鑽心剜骨的痛從腳踝傳遍全身,強烈的緊箍感讓宋玉枝夢回露台那日。

  何況睜開眼時,正和那人四目相對!

  宋玉枝立刻劇烈地掙紮起來。

  「別動!某隻是要為你正骨,你再胡亂動腳就要跛了!!」

  周俸禮沒想到她這麼快醒來,見她掙扎劇烈,忙舉起雙手退後五步開外。

  宋玉枝清醒過來,聽了這話嘗試動了動腳,發現除了鑽心疼痛,確實操控不得,不知是扭了還折了。

  她這才平靜下來。

  沉默在二人之間漫開。

  最後還是周俸禮清了一下嗓,站在遠處,問:

  「還沒有問你,你怎麼卷進這遭事裡的,還抱著周醒?」

  宋玉枝一動不動地盯著周俸禮,桃花眼中儘是警惕:

  「我在周府當差,是小郎君的奶母,你竟不知?」

  周俸禮搖頭,面露恰到好處的驚訝,迅速做了悟狀連發兩問:

  「你那日說的差事就是這個?蘇柳來稟的人是你?」

  周俸禮有一張嚴肅朗拓,正氣忠直的臉,給人信服感極強。

  是那種指著圓月說是方的,別人可能也要附和著說四角俱在的主兒。

  宋玉枝如何看得出來?

  見她點頭後不再說話,周俸禮不依不饒起來,

  「何允書竟讓你幹這等僕役之流的活計,他就這般作踐你嗎?」

  許是剛從鬼門關過來,宋玉枝此刻尤其硬氣,輕飄飄一瞥周俸禮,「周大人,這是民婦的家事。」

  周俸禮怕自己做戲太過,多說多錯露出馬腳,只得假模假樣道:「是,對不住,某逾矩了。」

  他頓了頓,相當正氣凜然地表示:

  ,不過,這次回去,你這差事便不能幹了。」

  「為什麼?」

  宋玉枝原本還疑他,又見他磊落不似作假,疑心去了一半。

  聽他這樣一說,因家中的債務,她反而有些急了。

  周俸禮發現對付這婦人,以退為進分外奏效。

  他更加無師自通起來,皺眉說出這樣一句:

  「某怕因這事影響你們夫妻情分。」

  宋玉枝咂摸不透這話的玄機,只當他是好心,

  「不叫他知道不就行了?!」

  宋玉枝是高門貴女跌落凡塵,從哪裡知道這話是市井婦人與野郎公偷情常說的。

  話中歧義聽得周俸禮骨頭輕了二兩,別有一種隱秘的快感席捲全身,他啞著嗓子,神色如常:

  「都依你,不叫他知道便是。」

  若是那隻虎皮大鸚鵡在,只怕要適景地亂叫「賤貨!賤貨!!」了。

  這話揭過了後,感到宋玉枝稍微放鬆了一些,周俸禮才靠近火邊坐了下來。

  「為什麼救我?」

  在柴火嗶啵聲里,周俸禮問出悶在心裡的話。

  掉河裡的一瞬間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會鳧水,在地上他可稱王,水中是連王八也不如。

  更何況他身負重傷,撲騰幾下水更紅了,生命正抽絲剝繭似的從身體裡流出。

  視線模糊之間,就見水中恍若龍女神妃的婦人,她推波逐浪靈巧地向自己游來。

  周俸禮一瞬間知道,神女愛人,她會救他……

  天知道他在岸上醒來,發現她栽在灌木叢中,甚至以為,她死了,被自己害死了。

  看著她被硬刺抓花的臉,感受她強有力的心臟跳動,周俸禮才有劫後餘生,腳踏實地之感。

  「因為你救了我。」宋玉枝如實回答。

  這就是宋玉枝,若有人對她施於三分好,她當報以十倍還。

  就連他這樣卑劣噁心害她不輕的人,也能靠一出臨時起意的苦肉計得到善意。

  明明是因他身陷險境。

  「對不起。」周俸禮的歉意來得很突然。

  見宋玉枝茫然地望向他,周俸禮喉嚨哽了下,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頓:

  「露台的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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