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人,您夫人回來了


  「是裴氏。」

  

  陸望春捋著山羊鬍,「真是找死,先好生伺候著別讓人死了,咱們吶保不齊又要發一筆大財咯!」

  李渡拱手稱諾。

  宋玉枝只覺得之前像是一場夢,周俸禮好似真的回到過去的樣子。

  當真刻板守禮至極。

  他傷在後背,好幾次上藥就算撕扯得鮮血淋漓,也只悶哼著躲在岩石後自己上,從不在她面前裸露半點。

  也正因如此,他的傷總好了裂,裂了又好,幸虧現在已經入冬,蚊蠅少,不然他焉有命在。

  二人也四日過去,愣是沒走出谷去。

  再次聽見周俸禮隱忍的悶哼聲後,宋玉枝拄著拐一瘸一拐地挪到周俸禮隱身的岩石旁,

  「我幫你吧!」

  岩石後傳來周俸禮的回應,義正言辭:

  「不行,這於理不合。」

  宋玉枝這次不幹了,她直接走了過去,入眼就是一條從後腰斜到肩胛骨的刀傷,深可見骨。

  鮮紅赭褐交融,鮮紅的是流血的鮮肉,赭褐的是結痂。

  宋玉枝滯了一下,知道那一刀定是不輕,但他整天看著沒事人一樣,竟這樣傷得厲害。

  她劈手奪過藥,「你這時候竟假道學起來了。」

  周俸禮感到有微涼柔軟的手指在後背滑動,他喉結也忍不住跟著滑動,

  「實在是你避某如蛇蠍,怕惹你嫌惡。」

  宋玉枝不接話了,迅速給他抹完藥,「好了,之後就讓我給你上藥吧,你恢復得越好,我們就能越快離開這。」

  周俸禮依舊背對著宋玉枝穿好衣裳,聲音冷硬:

  「你不介意便好。」

  宋玉枝見他似是真的放下了過去,打心底里長舒一口氣。

  她信他發的毒誓,就是午夜夢回時,總忘不了露台上那雙怨恨的眼睛和落在頸間滾燙的淚。

  這日,周俸禮的人終於尋到了二人所在地,開口第一句話便是:

  「大人,夫人她回來了。」

  周俸禮濃眉一挑,卻問了這樣一句:「行簡一道歸來沒有?」

  來人喜形於色,語氣略有激動:

  「好叫大人曉得,崔先生一路隨行。」

  周俸禮似是被感染,喉嚨哽了會兒,重拍他的肩膀:「晚舟,某高興,真的,即刻啟程,我們歸家見見崔先生。」

  李渡直起腰,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自始自終做透明人的婦人,見她亦好奇望來,趕緊低了頭。

  那廂周俸禮發令道:

  「你去牽匹馬來,這位……小郎君的奶母腳傷了,行不得路。」

  什麼奶母能讓您逗留谷中不返?

  要不是崔氏回府帶回了崔先生,他哪敢貿貿然無理由地前來打攪。

  李渡腹誹,給宋玉枝牽來一匹溫順的母馬,還多嘴問了:

  「夫人您會騎嗎,可要人同乘?」

  宋玉枝聞聲,不由得打量眼前這位清秀青年,被這聲夫人喊得發冷。

  她徑直接過馬鞭,跛著腳略微笨拙地翻身上了馬。

  「騎術尚可,不需同乘,」她高坐馬背睥睨這位顯得過於自做聰明的青年,

  「還有,我不是什麼夫人,我姓宋,夫家何姓,你可稱呼我宋娘子。」

  前方周俸禮聽了,自動略過後半句,他不由得回頭爽朗一笑,帶著隱秘的炫耀:

  「晚舟,這位宋娘子的馬術還是某教的哩,我這師傅你還不放心?」

  聽出意思的李渡不敢接話,這宋娘子明顯無意。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頗為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略感尷尬,對馬背上的婦人拱手施禮:

  「宋娘子,某冒犯了。」

  這是為他理所當然地把她歸屬於周俸禮道歉,宋玉枝大大方方的頷首。

  一人行道過酸枝巷,宋玉枝突然翻身下馬,周俸禮疑惑,「你要這模樣歸家?」

  宋玉枝一想到自己近半月音訊全無,何允書怕是急得不行,還有阿寶……

  「你腿腳還好不利索,可想過你丈夫若問起,你要作何解釋?」

  周俸禮見婦人果然顰起眉,他也一副好不為難的樣子,端的是溫和良善:

  「這樣,某派個人知會你家中一聲,你先到合六巷將養好怎麼樣?」

  眼看三月的期限漸近,宋玉枝怕這樣回去又生波折,只得點頭,「也可,不過報平安的人不用大人費心。」

  周俸禮不置可否,隨宋玉枝意思。

  目送宋玉枝入合六巷不提,轉頭沖早早候在一側的安吉招手:

  「小子,過來,爺要你辦件事。」

  安吉見主君吩咐無敢不從,顛顛兒小跑到跟前躬身聽派:「但請爺吩咐!」

  周俸禮隨手拋給安吉一袋銀元寶,「你去趟一個叫如意坊的賭坊,爺許你在裡面鬆快鬆快,」

  安吉捧著沉甸甸的錢袋笑得見牙不見眼,卻也沒忘了形,「謝過爺!」

  說著身子並不動,他們大人的差事還沒說呢!

  「記得透露你家爺遇刺脫險,一個高興大賞府中人。」

  何允書自賭錢如意坊的人來逼著立下字據後,枝娘就未再和他說過一句話,竟背著他找了活計,何允書理虧,知道這是為誰。

  也沒臉反對了,他自己也到集市上干起賤業,擺攤或替人看診或代寫書信之類的事。

  卻不知她尋的什麼活計,先是早出晚歸,後直接一旬歸家一日,看著古怪。

  何允書內心莫名忐忑,還是逼問了何母,何允書才得知宋玉枝是進了繡坊。

  這日剛收了攤子,那如意坊的賴大頭帶著地痞又找了來。

  一腳踹翻何允書攤子,胳膊強挽住何允書脖頸,

  「小子!你家有餘錢了竟藏起私來,是想賴帳不成?!」

  何允書被勒得面目漲紅,推搡開賴大頭,「什麼藏私,這月不是才還了你一百二十兩嗎?!」

  賴大頭一口濃痰吐在何允書胸口,罵道:

  「格老子的!少給老子耍花腔,爺爺我早曉得你媳婦剛得了筆賞銀,快點拿來!」

  何允書一頭霧水,知道今日是走不脫身了,卻也要問明白:

  「什麼賞銀?我娘子在繡坊哪裡來的賞銀?」

  「裝你老母的大頭蒜,自己婆娘在周府當差卻在老子面前裝,」賴大頭見何允書矢口否認,更斷定他不想把那錢拿出來。

  這地痞頭子怒從心起,一揮手,「敢糊弄老子,弄他!」

  一眾人一擁而上按住何允書好一頓毒打,何允書只來得及堪堪護住頭。

  賴大頭見人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揚起下巴問:「舒坦了沒?」

  何允書抬起青腫的臉死死拽住賴大頭的衣擺,

  「那個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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