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夫妻反目


  這是三年夫妻,二人唯一一次紅臉。

  宋玉枝不可置信地望向何允書,她臉上的笑意甚至都沒來得及下了嘴角。

  不明白他怎麼了,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什麼意思?你問我什麼意思?你自己做了什麼?!要我說?」何允書爆發了那一下後,卻沒有歇斯底里,隻眼中帶著難堪。

  宋玉枝見他如此,好似自己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般,她心口起伏,倍感屈辱:

  「我什麼也沒做,這是我賣命換來的!」

  「賣命嗎?難道不是你賣身的髒錢?!你和姓周的攪在一起,瞞著我,當我是活王八!!」何允書閉著眼吐出這樣一句。

  

  這句殺傷力不輕,宋玉枝只覺得腦中翁然一聲,好似第一次認識何允書,心口也被這話撕裂開來。

  原來她做的一切都抵不過他身為男人那脆弱又可笑的自尊,都不問問她就斷定她和周俸禮有染!

  為了維護他該死的自尊,她甚至不敢叫他曉得,沒想到這到成了他自以為握住的把柄了!

  可悲,可笑!

  宋玉枝明明心中痛極,嘴角卻反而揚上笑來:

  「我只說一遍,你聽好了,先父亡靈在上,我宋玉枝從未對不起你何允書,不管你從哪裡聽風就是雨,我瞞著你是怕你不允,經人介紹陰差陽錯進的周府!」

  宋玉枝解釋後迎上何允書的目光,她目光灼灼逼視問:

  「你信否?」

  何允書面上一陣白一陣青,露台一事原為救他,他便不計較,就是吃了這夾生飯又如何。

  可這次叫他如何信?她自己找去的,她和他在河堤上彼此以性命相護。

  這不難打聽,都指揮使被刺那日眾目睽睽。

  宋玉枝等了良久,見他神情呆滯,訥訥不言,她昂起下巴,銀牙咬得咯吱響,「你我夫妻三年,竟疑我至此!」

  宋玉枝到這步是真恨起何允書來,輕笑一聲好不諷刺,

  「髒錢?!對!你清高,你了不起,我自去把債還了,若你還有疑,我們便和離,我帶阿寶走,定不叫你做活王八!」

  何允書沒想到她做錯在先竟還理直氣壯,就那樣輕飄飄地要斬斷夫妻情分。

  心口翻騰,悶疼夾雜著心慌,何允書氣蒙了心,

  「你竟要為那樣一輕薄你的混帳與我和離?!」

  宋玉枝一聽,只覺身心俱疲,不再理會何允書,只抿著唇去撿散落的金錠。

  見宋玉枝冷若冰霜,何允書急了,他霍然起身攥住宋玉枝的手,兩眼猩紅竟含著水光,

  「枝娘,你當真不要我了?」何允書氣勢靡了下來。

  宋玉枝冷冷撥下他的手。

  何允書不再動了,他的眼睛定在那刺眼的金光上發怔:

  「你定是嫌我了,對,我一無是處,什麼都做不好,跟個廢人有什麼區別……」

  要二人好著時,宋玉枝定會柔聲安慰他,但如今她聽得這話只是微微頓了頓。

  金錠被全部撿起,宋玉枝拎著包袱跨出門去。

  「宋玉枝!枝娘……」

  「別留她!讓她走!她早該滾出何家了!!」

  何母從二人才爭吵的那會兒就在院中靜觀其變了,這時見何允書要出聲挽留,厲聲喝斷。

  「我就說,不檢點的女人早晚要勾搭野漢子!」何母啐道,調轉臉對何允書罵,

  「你這不爭氣的東西,再多留一句這玷污門楣的賤貨,老娘今天就撞死在這裡!」

  宋玉枝強忍住沒轉過身,忍了好似天長地久的淚滾落下來。

  一把拉開院門抬步離開,去往如意坊。

  不想天已經昏黑,她一個弱女子背著個包袱招搖過市,行不過兩里便被人盯上,她賣命換來的三百兩金錠只一個照面,就被賊人飛奪而去。

  宋玉枝只得報官,等到了官衙,就見衙門緊閉,原來已經宵禁,衙役們早已下值,非重大案件不得犯禁敲那登聞鼓,宋玉枝不過是抓幾個毛賊,自然也就敲不得的。

  可憐她此時此刻竟不知往何處而去,天地間竟無一處容身之所,宋玉枝失魂落魄往回而走,卻不知往何處而去。

  「枝妹妹!」

  宋玉枝聞得有人喚她,打眼一瞧,竟是蘇娘子,她從馬車上下來,抱著個哼哼唧唧的小郎君,不是周醒又是哪個?

  「枝妹妹不是歸家去了嗎,怎麼黑燈瞎火還在道上遊蕩?」

  蘇柳抱著周醒一邊安撫一邊好不疑惑。

  宋玉枝不好叫她知道自己剛和何允書大吵了一架,又想起今日的坎坷,一時悲從心來,「周大人給的錢,被賊生奪去了,我……」

  話還未說盡人就已先哽咽不已。

  蘇娘子聞聲,驚愕不已地怒道:「好大的膽子,敢搶大人給的東西,走!回府,叫大人捉住了把他皮剝下來!!」

  蘇柳說著拉住宋玉枝往車上帶,感到宋玉枝身子不動,她回頭問:「怎麼了?」

  宋玉枝搖頭,這時候再回周府叫何允書知道,她怕是跳進黃河也要洗不清的,

  「不!不用,不敢因這點小事勞煩周大人,」宋玉枝轉了個話頭,「還是說說你怎麼尋到這來了?」

  「諾,這活祖宗死活要你,沒法兒了這才尋你來。」蘇柳抱著周醒努努嘴。

  周醒哼唧出聲,小嘴一撇,進三歲的孩子操著軟糯糯的童音掙扎著向宋玉枝伸手要抱:

  「妳媼……抱抱。」

  宋玉枝無奈,伸手接過。

  貧家孩童母親沒多少乳,一歲就得斷了,可大戶人家的孩童就不同了,都知道人乳好,他們有的是奶母,奶到七八歲都是常有的。

  更有那些溺愛的人家,及弱冠了後才斷的都有。

  宋玉枝給周醒餵奶,手點了點他粉嘟嘟的面頰。

  蘇柳見她如此,問,「那如今這樣,你要怎麼辦,」

  她無意識地扯了衣袖,眼中划過莫名懼意,不由得擔憂地再次重複:

  「當真不回周府嗎?」

  宋玉枝未曾注意,她望著周醒吃得正香,想起自己的阿寶也露出了今日裡最情真意切的笑意:

  「不了,我記得那賊人樣貌,待明日天明我自去衙門報案。」

  「對了,給小郎君再尋個奶母罷,我那日聽得夫人歸來了,定能尋得快。」

  那裝了金錠的包袱顛簸騰挪,「噔」的一聲被人放到桌上,一雙青筋暴起骨節分明的手點著包袱,聽人來報。

  高大健碩的身軀閒適地躺在榻上,如一隻擇人而噬的猛虎,虎目斂起危光,

  「她當真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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