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人,你怎麼教我殺人呢
來人垂下頭,順從又卑怯,只說:「宋娘子她怕也是為了避嫌……」
周俸禮沒聽下去,抬手示意:「好了,沒你的事兒了,下去。」
蘇柳退下後,屏風後又來了一位僕役束手聽命。
「安吉,你去辦!」
夜半一家逆旅來了位尖嘴猴腮的客人,穿得不合身的綾羅綢緞,瘦得像一隻癆病鬼,形容猥瑣瑟縮,出手卻大方,一錠二十兩的銀元寶在木柜上砸了個坑,
「掌柜的,打聽個人。」
店家撈起銀子放嘴裡咬,呸了一口笑得和氣一團,「客官您說,嘿您說。」
「我問你,店裡可來了一位容貌不俗的青衣婦人?」
「這……」確有一個,掌柜的見來者不善,頗為猶豫,畢竟那婦人看著孤身一人。
癆病鬼見人吞吞吐吐,知道人就在他店中,他陰惻惻地道:
「實話告訴你,那是我的逃妾,爺就是來拿她的,你若不說,今後你這店也別想安寧了!」
掌柜的開店就怕這樣的人,趕緊說了宋玉枝的住處。
癆病鬼上了二樓一路尋過去,悄悄推開了房門。
入眼竟真是個仙女似的婦人,他搓著手接近,不無感慨:
這年頭還有給銀子讓玩女人的!
一把生撲上去,「小娘子,哥哥疼你啊~」
宋玉枝一下被撲醒,睜眼就見個瘦成鬼骷髏的男人一臉淫笑。
她使力搡開,這人看著是個男人,好似極虛,宋玉枝手上一個使力竟將人推跌在地。
癆病鬼跌在地上吃痛,沒想到這婦人如此烈性,眼見她要跑,一把薅住她的頭髮扔回床上。
宋玉枝撈起瓷枕頭猛力砸向這淫賊,一邊高呼:
「救命!救命!!有賊……」
癆病鬼爬上床榻覆壓在宋玉枝身上,眼神狠厲,一手掐住宋玉枝脖子,另一隻手照著她的臉扇去,邊扇邊罵:
「小賤人,敢逃?賣你爺可花了不少銀子,告訴你,你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
他聽見外面有人來了,揚聲,「外面的,這小賤人是老子的小妾,叫她逃了,你們別多管閒事!」
「我!我不是!!」宋玉枝臉墳起老高,好不容易掙脫一下,卻只來得及說這麼一句就叫這惡漢按住。
「走了走了,既是家事就不管了。」外面的人嘀咕著漸漸散了,有人又迴轉來道:
「我說這位兄弟,你要教訓女人就教訓,能不能小聲些,擾人清夢!」
癆病鬼仰起半身,即使外面的看不見他人也賠著笑臉:「是是是,對不住兄弟,我小聲些就是!」
就是現在!!
宋玉枝趁他分神,腰部使力將將從他腋下逃脫,連滾帶爬去了妝檯,後面那癆病鬼破口大罵,緊隨追來,宋玉枝撈起妝檯的簪子,下死力扎去,不偏不倚正中他眼睛。
從露台歸家後,宋玉枝吸取經驗教訓,把所有金銀銅的簪釵全換成了開刃的鐵簪釵,這下派上了大用場!
癆病鬼哀叫一聲,捂著已經被扎爆流血不止的左眼,劇痛激得他發狂,「賤人,老子殺了你!!」
說著伸手扼住宋玉枝脖子,憑著怨恨竟將宋玉枝生生提舉離地三寸!
宋玉枝的視線邊緣開始發黑,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頸骨的咔嚓聲。
求生欲令她爆發出遠超弱質女流的氣力,她手上亂抓,慌亂間抓到一個燭台,拔掉蠟燭舉起燭釺從癆病鬼的後脖頸下死手。
機會只有一次!!這是她瀕死絕境裡所能積蓄的最後力氣。
癆病鬼只覺得後脖頸一涼,喉嚨傳來呼吸不暢的滯澀感。頓感不妙,低頭望去,一隻眼睛裡,一根生鏽的銅釺從喉嚨正中央伸出來。
癆病鬼趕緊推開宋玉枝,伸手去捂噴涌飛濺的血。
門是這時被撞開的!
誰來了?
宋玉枝脫力倒在地上,直到此刻,成功脫險才感到害怕,才想起流淚。
她呆滯望向門外,是周俸禮,哦,遠處的樓梯處還有在奮力奔來的何允書。
周俸禮掃視屋裡的狼藉,眸子黑得深不見底,目光掃過處,如鷹隼鎖獵,陰鷙毒辣,唯落在神情呆滯簌簌流淚的婦人,划過半絲痛楚。
半絲而已。
他一腳踢關了門,提著男人扔在地上,摘了大氅俯下身去,舉起拳頭一拳一拳,專砸在癆病鬼頭部太陽穴。
癆病鬼喉嚨被貫穿,本就活不久了,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聲,血不知什麼時候流乾的,人也不知什麼時候斷的氣。
唯一不停的是周俸禮的拳頭,直砸到那人腦瓜碎裂,腦漿迸出,周俸禮才停下來。
他抹去宋玉枝面上被濺上的腦漿,扔下一把匕首,「來,殺人不是這樣的殺的,某教你。」
周俸禮不管宋玉枝願不願意,見她身子不動,他除了癆病鬼的上衣,露出屍體肋骨分明的胸膛。
由背後環住宋玉枝的身子,半迫著她握緊匕首,「人的心在左乳頭內側偏下,由下往上數,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間。」
他數得仔細,像一個耐心的夫子,教殺人的活計,「就是這,刺下去,一擊斃命。」
周俸禮握著宋玉枝的手刺下去,噗呲一聲,利器劃破皮肉的聲音,匕首刺進屍體心臟。
宋玉枝滿手血污,感到溫熱粘膩的血覆在手上,她驀地驚醒了似的,逃脫周俸禮的禁錮,不發一言。
周俸禮貌似不在意宋玉枝的反常,他挑眉笑了笑,也不強迫她,只用大氅篼頭裹住她,「能走嗎?可要某抱你?」
見宋玉枝搖頭,周俸禮像逗弄愛寵的語氣,「你只搖頭,到底是不能走還是要某抱你?」
宋玉枝聲音沙啞:「我能走。」
周俸禮打開門,門外沒什麼人,這麼大的動靜愣是一個人都沒來湊熱鬧。
有一個,何允書。
宋玉枝跟在周俸禮身後,他上前叫道:「枝娘!」,見到房內凌亂不堪,地上的人死狀悽慘,「你……你有沒有事?」
見宋玉枝要跟周俸禮走,他橫亘在二人中間。
周俸禮見宋玉枝身子動了動,不待她說話,他先發制人:「何允書!你還有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