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這下難辦了
病房的門徹底打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門縫裡涌了出來。
明明外面正是三伏天,臨海市的氣溫已經升到了四十一度,可這股寒氣卻像是從九幽地底鑽出來的一樣,貼著眾人的皮膚往骨頭縫裡鑽。
張白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抓緊了林炎的手臂。
病房裡開著空調,顯示屏上的溫度赫然是三十度。
然而,眾人呼出的氣息卻清晰可見,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冰窖。
更詭異的是,空調明明開著制熱,出風口卻不斷向外噴吐著滾燙的熱風。
冷熱交織,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感。
林炎目光掃過病房,眉頭微微皺起。
空氣中的那股怪味更濃了。
像是潮濕泥土裡混雜著腐爛樹葉,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病床上,躺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曾是肖家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年輕時戎馬半生,哪怕如今已經年過八十,身上也始終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可此刻,他整個人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只見他的皮膚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空洞。
那些空洞有大有小,小的只有針尖一般,大的卻足有拳頭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風沙侵蝕了無數年的岩石。
黑洞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手臂和雙腿,幾乎沒有一寸完整的皮膚。
甚至連那張蒼老的臉上,也布滿了恐怖的孔洞。
他的左眼下方有三個拇指大小的黑洞,鼻樑旁邊更是缺了一大塊皮肉,露出裡面森白的骨頭。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額頭。
那裡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空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透過那個孔洞,甚至能夠看見裡面正在緩緩跳動的大腦。
每一次跳動,都讓孔洞邊緣的皮肉跟著輕輕顫動。
「這……」
張濟仁臉色發白,腳步都停在了原地。
他行醫一生,見過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症,卻從來沒見過如此詭異的病症。
而且,早在肖正義剛剛發病的時候,他就已經親自診過脈。那時老爺子身上的孔洞還沒有這麼多,情況也遠沒有現在這般嚴重,他同樣沒能查出病因。
可短短一個禮拜,肖正義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病情惡化的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令狐婉兒的俏臉也凝重到了極點。
鄭玄眼中的挑釁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楊志剛更是不堪,剛才在客廳里還叫囂著林炎是騙子,此刻卻死死盯著病床,臉色一片慘白。
唯有無憂道長,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肖自在苦澀地看著眾人。
「諸位,這就是我父親如今的樣子。」
「房間裡的陰寒,也是因為家父的怪病所致。」
他走到床邊,伸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聲音低沉下來。
「一個禮拜前,父親身上忽然出現了幾個黑色的孔洞。當時孔洞還很小,數量也不多,家裡人都以為是皮膚方面的病變。」
「可沒過多久,父親的體溫便開始不斷下降。」
「最開始是三十多度,後來降到二十多度。送到醫院檢查的時候,體溫已經接近零下。」
張白芷瞪大眼睛。
「體溫接近零下,人怎麼可能還活著?」
「所以才說詭異。」
肖自在嘆了口氣。
「醫院的儀器反覆檢查,都顯示父親的內臟正在快速衰竭。心臟、肝臟、腎臟,全都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可父親的心跳和呼吸卻始終沒有停止。」
「哪怕體溫已經低到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程度,他依然保持著清醒。」
說到這裡,肖自在的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父親現在每天只有很短的時間能夠開口,其餘時候都像這樣躺著。可他每次醒來,都疼得恨不得立刻死去。」
病床上的肖正義似乎聽到了兒子的聲音,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
「自在……」
「爸,我在。」
肖自在連忙俯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可剛一碰到那隻手,他便猛地打了個寒顫。
那根本不像活人的手。
冰冷,僵硬,沒有半點溫度。
肖正義費力地轉動眼珠,渾濁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不要……再找了……」
「爸,您別說話,我們一定能治好您。」
「找不到的……」
肖正義的眼中流露出一抹絕望:「這不是病……」
話音落下,他的眼皮再次垂了下去。
肖自在雙眼通紅,連忙看向眾人。
「我已經請遍了國內外的名醫,可沒有一個人能查出病因。父親身上的孔洞還在不斷增加,也在不斷變大。」
「照這個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幾天……」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張濟仁沒有急著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觀察了片刻。
肖正義發病之後,他曾經親自為老爺子診過脈,也嘗試過幾種治療方法,可始終沒能找出病因。
如今再次看到肖正義的情況,他心裡依舊沒有把握,卻還是走到床邊,重新搭上了老人的腕脈。
片刻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脈象細弱,若有若無,體內生機幾乎已經枯竭,可偏偏還有一股力量吊著他的性命。」
「這股力量陰寒至極,不像是內力,也不像是任何一種常見的毒素。」
張濟仁眉頭緊鎖。
這個結果和他之前診斷時一樣,依舊查不出病因。可肖正義的脈象明顯比一周前更加衰敗,體內那股陰寒力量也強大了數倍。
他又換了一隻手,仔細感受起來。
令狐婉兒緊隨其後。
她雙指搭脈,眉心始終緊緊蹙著,許久都沒有鬆開。
鄭玄則從懷裡取出一枚銀針,分別刺入肖正義的合谷、內關和神門三處穴位。
銀針入體之後,針尾竟然迅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黑霜。
鄭玄臉色一變,連忙將銀針拔了出來。
下一刻,銀針在眾人眼前寸寸碎裂,落在地上時,已經變成了一地黑色粉末。
「好霸道的寒毒!」
鄭玄脫口而出。
令狐婉兒搖頭:「不像毒。若是毒素,至少能夠在血液和臟腑中找到痕跡,可肖老爺子的血液檢查沒有任何異常。」
「那這是什麼?」
鄭玄臉色陰沉。
「暫時還不清楚。」
令狐婉兒抿了抿紅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林炎身上。
從進門開始,林炎便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病床旁,神色平靜,仿佛眼前這具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身體,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震撼。
楊志剛見狀,冷笑道:「怎麼,林神醫不是很厲害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連鄭神醫都說是寒毒,你不會連病都不敢看吧?」
林炎沒有理他。
他屈指一彈,一道極其細微的真氣悄無聲息地沒入肖正義體內。
真氣沿著經脈迅速遊走,先是探查五臟六腑,隨後朝著四肢百骸擴散。
剛開始,林炎看到的和醫院檢查結果差不多。
肖正義體內的器官正在衰竭,血液流動緩慢,心臟像是一台即將停止運轉的老舊機器,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點生機。
可當真氣進入神經系統後,林炎的眼神驟然一凝。
在肉眼無法看見的地方,肖正義全身的神經,竟然已經被一種極其微小的植物爬滿了。
那東西像藤蔓,又比藤蔓更加細密。
它們沿著神經一路生長,鑽入脊髓,纏住內臟,甚至連大腦中的神經都沒有放過。
無數透明的細小根須,死死黏在肖正義的神經上,隨著神經的脈動緩緩收縮。
而在那些藤蔓表面,還遍布著若隱若現的繁奧紋理。
紋理時而明亮,時而暗淡,像是某種古老符文在呼吸。
每一次紋理閃爍,肖正義體內的生機便會被抽走一分。
難怪他的身體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真正吞噬他生機的,根本不是所謂的寒毒,而是這些詭異的透明藤蔓。
林炎忽然想起了裴雨涵師父曾經給過他的一本古籍。
古籍中記載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植物,名為迷神紋蔓。
原典記載,其「狀如榖而黑理,其華四照,佩之不迷」。
這種植物天生攜有奇異紋理,能夠影響人的神識狀態,乃是煉製增強神識類丹藥的珍稀藥材。
因為生長條件極其苛刻,早在數百年前便被認為已經絕跡。
林炎當時只當是古籍中的傳說,沒想到今日竟然在肖正義體內親眼見到。
只是,這些迷神紋蔓顯然已經發生了某種異變。
它們不但沒有被煉製成藥,反而寄生在了肖正義的身體裡,並且藉助他的血肉和神經瘋狂生長。
更麻煩的是,迷神紋蔓已經和宿主的神經徹底黏連融合。
若是強行將其剝離,必然會同時扯斷肖正義的神經。
到時候別說救人,恐怕連大腦都無法保住。
想要在不傷害宿主的情況下,將這些藤蔓一點點清除,難度不亞於徒手分離兩個粘合在一起的紅細胞。
林炎收回真氣,眸光微微閃爍。
「這下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