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倉庫里的耗子
幾把竹椅、幾隻竹籃、幾個竹篩子，做工談不上精緻但結實耐用。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嘴裡叼著根草棍，蹲在攤位後面打盹。
林建田蹲下來翻看了幾隻竹籃。
他想到了系統給的那個竹蔑工藝詞條——初始點1/100。如果能把這個技能練上去，光做竹器就是一門來錢的手藝。但眼下還不急，先把吃食的路子走通再說。
他買了兩隻結實的竹籃——一隻用來趕集時裝東西，一隻給阿母裝菜用。一共花了八毛錢。
從縣城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頭頂了。
臘月的日頭雖然不熱，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走起路來倒不覺得冷。
路過公社大院門口時，林建田看到公告欄前貼了張新通知，上面蓋著大紅章。他湊近了看——
《關於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試點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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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來了。
通知上寫得明明白白：從1980年春耕開始，本縣在部分生產大隊試行分田到戶，以家庭為單位承包經營。
杏花大隊在不在試點名單里？
林建田往下看，名單上列了八個大隊。杏花大隊——在。
排第三。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咧了咧。上一世這個通知他是在分田以後才知道的，當時渾渾噩噩地分了兩畝薄田，種了一輩子也沒種出個花來。
這一世不一樣了。分田到戶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可以自主決定種什麼、種多少、多出來的糧食怎麼處理。
而那本菜譜大全里不僅有做菜的方子，還附帶了一些後世農村常見經濟作物的種植要點。花生、芝麻、大豆——這些東西在1980年的市場上可都是緊俏貨。
要種糧也要種經濟作物，兩條腿走路。
想到這裡，林建田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回到杏花大隊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剛走到村口的大榕樹下，就看到一堆人圍在那裡。張德發那把大嗓門老遠就能聽見：「……我親眼看到的！大半夜的，倉庫那邊有燈光，我還以為是鬧鬼——」
林建田走近了才聽清，張德發正在跟幾個人說生產隊倉庫的事。
「什麼燈光？」旁邊有人問。
「煤油燈的光！從倉庫後牆那個氣窗里透出來的！我本來想過去看看，結果燈一下子就滅了。」
「不會是黃鼠狼吧？前陣子不是說倉庫鬧黃鼠狼？」
「黃鼠狼會點煤油燈？」張德發翻了個白眼。
林建田在旁邊聽著，心裡把系統給的情報又過了一遍。
張朝良。生產隊副隊長。假借黃鼠狼譴陰兵的名頭，監守自盜。七擔稻穀。
這條線可以開始收了。
林建田沒有直接插話，而是在人群外圍站了一會兒，把張德發嘴裡的信息收了個七七八八後，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回到家，王桂花正在院子裡餵雞。家裡就兩隻老母雞，瘦得跟麻雀差不多，每天能下一個蛋就算燒高香了。
「回來了？縣城看得怎麼樣？」
「還行。等過完年再動手。」
「買啥了？」王桂花瞄到他手裡那兩隻新竹籃。
「竹籃子，一隻給你裝菜用。」
老太太接過來翻看了一下，嘴上說著「亂花錢」，手指頭卻在籃子的編口上來回摸了摸，臉上的褶子鬆開了不少。
林建田把另一隻籃子放進灶房，正要回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建田哥！」
是個女聲。
林建田轉身一看，柳慕琴站在院門口，兩根辮子扎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個粗陶碗，碗上面還蓋了個碟子。
「這是什麼？」
「我爹今早燉了鍋豬腳湯，讓我給你送一碗過來。」柳慕琴把碗遞過來，「說是……謝謝你昨天在渡口的事。」
林建田接過碗，掀開碟子看了一眼——豬腳燉得爛乎乎的，湯麵上飄著幾顆枸杞和兩片姜。在這年頭，這碗湯的分量可不輕。
「你爹知道昨天渡口的事？」
「我回去跟他說了。」
「我說了別聲張——」
「我又沒聲張，就跟我爹一個人說了。」柳慕琴的嘴撅了一下，那表情跟林建田記憶里十七歲的柳慕琴一模一樣，連撅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行行行，一個人也算聲張。」林建田拿著碗往灶房走，「謝你爹了，碗我明天還。」
「哦。」柳慕琴應了一聲，卻沒馬上走。她站在院門口，腳尖在地上蹭了蹭，「建田哥。」
「嗯？」
「你額頭上的傷好點了沒？」
「好多了，不礙事。」
「那就好。」柳慕琴又蹭了兩下腳尖，「那我走了。」
「嗯。」
人走了。
王桂花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林建田身後，看著柳慕琴遠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兒子手裡那碗豬腳湯，老太太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阿母，你別瞎想。」
「我什麼都沒想。」王桂花從他手裡把碗接過去放在灶台上，「人家姑娘送湯來，你好歹把人請進屋喝碗水再走啊。」
「大白天的請個姑娘進屋喝水，明天全村都得傳。」
「怕傳？你昨天說不怕的。」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建田被問住了，乾脆閉嘴不接話。
王桂花哼了一聲，轉身回灶房繼續忙活。
林建田回到屋裡，把門關上，在心裡調出系統面板。
三條情報里，第三條已經處理完了。第一條無關緊要，老張頭的地瓜燒被偷了，那是老張頭自己的事，劉遷那個二流子早晚會被人收拾。
關鍵是第二條。
張朝良偷糧的事，他需要一個實錘。
系統說的是張朝良假借黃鼠狼譴陰兵的名頭盜糧。這話翻譯一下就是——張朝良在倉庫里製造鬧鬼的假象，讓其他人不敢靠近，他再趁機把糧食偷出來。
七擔稻穀，不是個小數目。這麼多糧食偷出來要藏在哪兒？自己家裡肯定放不住，一旦上頭來查，一查一個準。
得找個隱蔽的地方。
林建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張朝良家的周邊環境。張朝良家在大隊東南角，屋後有一片竹林，竹林再往後是一條干水渠。水渠在冬天是乾的，兩側長滿了雜草。
如果林建田沒記錯的話，那條干水渠的盡頭有個廢棄的碾坊。上一世那碾坊在八三年被拆了蓋了新房，但現在還在。
藏糧食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