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別吵了


  劉老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清華在旁邊扯了扯他爹的袖子:「爹,別吵了——」

  「你閉嘴!」劉老爹甩開兒子的手,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林建田,我不管你什麼理由,你把事情鬧成這樣,我閨女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退婚就退了,為什麼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事情抖出來?你這是存心讓她沒活路!」

  「她自己幹的事,自己兜著。」林建田把螺絲刀放進工具箱裡,語氣平得像在聊天氣,「劉叔,你閨女跟周俊才行事不端,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見的。那天在場的人有十幾個,哪隻眼睛沒看到?就算我不提,你覺得這事兜得住?」

  「可你——」

  

  「還有一件事。」林建田打斷他,「你家閨女要是真覺得活不下去了,你當爹的該想想怎麼開導她,而不是跑到我家來罵街。罵完了你心裡痛快了,她那邊就能好過了?」

  劉老爹的拐杖又杵了一下地面,但這次力道小了很多。

  老頭子氣歸氣,但不傻。林建田說的每一句都有道理,他心裡清楚。只是當爹的看著閨女半死不活地躺在家裡不吃不喝,那股子窩火沒地方撒。

  「你……」劉老爹哆嗦著指了林建田半天,憋出一句,「你等著。」

  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被門檻絆了一下,劉清華趕緊扶住。

  父子倆走到院門口時,林建田開口了:

  「劉叔。」

  劉老爹停下腳步,沒回頭。

  「剩下那十二塊錢,別忘了。」

  劉老爹的後背僵了一下,拐杖在門檻上重重一頓,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清華回了一下頭,嘴唇翕動了幾下,跟在他爹後面出了院子。

  王桂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攥著把蒜。

  「你這說話方式——」

  「怎麼了?」

  「太硬了。人家好歹是個長輩。」

  「阿母,你是忘了,還是不知道?當初他閨女跟周俊才的事,劉老爹從頭到尾一清二楚。他不光知道,還幫著遮掩,想等我娶了劉清秀以後把這事糊弄過去。一家子算計咱們,還要我給他好臉色?」

  王桂花張了張嘴,蒜差點掉地上。

  「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有些事不用知道,用腦子想想就明白了。周俊才在城裡回不來,劉清秀一個大姑娘能三天兩頭往城裡跑?沒人給她打掩護她怎麼走?她每次說去姑媽家住兩天,劉老爹什麼時候攔過?」

  這番話是林建田編的。上一世的記憶里劉老爹知不知情他說不準,但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阿母站穩立場,別心軟。

  王桂花沉默了好一陣子。

  等她再開口時,聲音平了很多:「那碗也別還了。」

  「什麼碗?」

  「昨天柳家送豬腳湯來那個碗。別急著還。過兩天我蒸一籠包子給人家送過去,連碗一塊兒帶回去。」

  林建田愣了一下。

  老太太已經轉身回灶房了,一邊走一邊嘀咕:「也不知道柳家那丫頭愛吃什麼餡的……」

  這算是老太太表態了。

  林建田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台修好的縫紉機踏板,嘴角動了動。

  下午的時候,消息終於還是傳開了。

  不是懷孕的事——這個目前只有林建田和王桂花知道。傳開的是渡口投河那件事。張寡婦家裡那幾個嚼舌頭的女人把消息一人傳一句,到下午就變成了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劉清秀是真心要死,被林建田死活攔住了。

  有人說林建田把劉清秀從水裡撈上來以後兩個人抱頭痛哭,這婚還有戲。

  最離譜的一個版本說林建田把劉清秀撈上來以後說了一句「你死了我怎麼辦」,然後兩個人在渡口石階上坐到天亮。

  柳慕琴聽到的是第三個版本。

  她聽完以後,把手裡正在刨的竹條掰斷了。

  柳慕琴掰斷竹條的事,林建田當然不知道。

  他下午幹了兩件事。第一件,去隊部把修好的縫紉機搬回屋裡。這台針車雖然舊了點,但機頭是上海產的蝴蝶牌,皮帶輪和梭芯都是原裝的,修好了至少還能用十幾年。放在家裡,阿母縫縫補補方便。

  第二件事,他去後山砍了一捆毛竹。

  系統面板上「竹篾工藝」那個詞條一直擱著沒動。初始點1/100,想升級就得練。趁著年前這段時間沒別的大事,先把手藝找找感覺。

  毛竹扛回家以後,林建田在院子裡劈了幾根,試著破篾。

  第一刀下去,竹子裂了個稀爛。

  力道不對。

  強化過的身體力氣太大了,破篾不是劈柴,講究的是巧勁。一根竹子先對剖,再分四,再分八,最後用篾刀一層層地片出薄薄的篾片來。每一刀的角度和力道需要精確控制,差一分就廢了。

  林建田琢磨了一會兒,調整了握刀的手法,第二刀下去好了不少。竹子沿著纖維的方向裂開,篾片雖然厚薄不均,但至少沒碎。

  練了半個來鐘頭,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竹篾工藝:2/100】

  漲了一點。

  慢是慢了點,但有進步就行。

  他正破著竹子,院門被推開了。

  「建田哥。」

  柳慕琴。

  但這次她的語氣不太對。

  林建田抬頭看她——辮子還是那兩根辮子,人還是那個人,但臉上沒有前幾次來時候的那股子勁。說不上冷淡,但也說不上熱絡,就是……平了。

  「什麼事?」

  「我爹讓我來問你,碗什麼時候還。」

  「碗?」林建田想了想,「你爹不是說送的嗎?」

  「碗是碗,湯是湯。湯送你了,碗要還的。」

  這話乍一聽沒毛病,但柳慕琴說話的時候眼睛往旁邊飄了一下。林建田活了兩輩子,多少能品出點味道來——這丫頭不是來要碗的,是來找茬的。

  「碗在灶房裡,我去給你拿。」

  「不急。」柳慕琴站在院門口,手指頭繞著辮梢轉了兩圈,「建田哥,我問你個事。」

  「你問。」

  「前天晚上渡口的事……你跟清秀姐在那邊坐了很久?」

  來了。

  林建田瞬間就知道她聽了什麼版本了。

  「誰跟你說的?」

  「村里都在傳。」

  「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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