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圖紙是哪來的?
「這是我找人設計的零件圖紙。」林建田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關鍵部位,「縣裡的國營機械廠,一個標準聯軸器賣一百二,我的成本能壓到七十,賣九十塊,利潤還有二十。他們的交貨周期四十五天,我能做到三十天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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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貴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圖紙是哪來的?」
「一個朋友幫忙搞的。」林建田把圖紙收好,「叔,我跑了三年運輸,給省城的幾個廠子送過貨,跟他們的採購科長都處得不錯。銷路的事我心裡有數。」
這話不假。三年跑運輸攢下來的人脈,是林建田最大的底氣——當然,另一重底氣他沒法跟任何人講。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統面板,此刻正安安靜靜懸在視野左上角,上面顯示著他剛解鎖的「新型聯軸器設計圖(改良版)」,工藝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劉德貴把茶喝了,又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林建田:「你真鐵了心?」
「鐵了心。」
「那我也不攔你。不過醜話說前頭,村委會可沒錢給你兜底。」
「不用兜底。賠了是我自己的事。」
劉德貴騎上那輛二八大槓,晃晃悠悠走了。走出去老遠,還搖了搖頭。
廠址選在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打穀場上。地皮是村集體的,林建田找劉德貴簽了十五年的承包合同,一年租金三千塊。劉德貴在合同上蓋章的時候手都在抖——三千塊的租金,對村委會那點可憐的帳面來說簡直是天降橫財。
破土動工那天是個晴天。林建田雇了鎮上的施工隊,自己也挽著褲腿下場搬磚。柳慕琴給工人們燒了一大鍋綠豆湯,用鋁桶提到工地上來。
施工隊的王頭兒一邊喝湯一邊問:「老闆,你這廠子多大來著?」
「先起一個車間,八百平。後面看情況再擴。」
王頭兒嘬了嘬牙花子:「八百平的鋼結構廠房,加上地基處理,最少得四萬。」
「我知道。」
設備是另一個大頭。林建田跑了三趟省城,從一個倒閉的集體企業手裡淘了兩台舊車床、一台銑床、一台鑽床,加起來花了兩萬八。運回來之後,他對照著系統給出的改良方案,花了整整一個禮拜,把四台設備全部拆開重新調試了一遍。
村里人下地幹活,經過廠區的時候總忍不住探頭看兩眼。有人跟林建田打招呼:「建田,啥時候開工啊?」
「快了。」
「賺了錢可得請客啊!」
「那必須的。」
也有人在背後嚼舌根。村西頭的花嬸是全村出了名的大喇叭,在井台邊洗衣服的時候跟人聊天:「你說這林建田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好好的運輸不跑,非要整這齣。我聽說他把這兩年攢的錢全砸進去了,連柳慕琴的嫁妝錢都搭上了。」
旁邊接話的是老趙媳婦:「誰說不是呢。柳慕琴也不攔著,兩口子一起犯糊塗。」
這些話傳到柳慕琴耳朵里,她面上不顯。只是有天晚上,林建田加完班回來,發現飯桌上多了道紅燒肉。
「今天啥日子?」他問。
柳慕琴把筷子遞給他:「設備調試完了,算不算日子?」
林建田笑了,拿起筷子一口氣吃了半碗。
廠子正式開工是在一個月後。第一批工人只有六個,全是村裡的年輕後生,林建田手把手教他們操作工具機。系統給出的操作規程比教科書上的還詳細,細緻到每一步的進刀量、轉速和冷卻液用量。
第一批產品出來的時候,林建田拿著遊標卡尺量了又量,尺寸精度達到了省城國營廠的水平。他拎著樣品跑了一趟縣城,找到之前認識的採購科長老張。
老張拿著零件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在檢測台上量了幾個關鍵尺寸,抬起頭來的表情多少有些意外。
「你這個聯軸器,精度不比我們現在用的差。」
「價格也比你們現在用的便宜三成。」
老張把樣品放下:「便宜三成?你不怕虧?」
「虧不了。我的管理成本低,沒有國營廠那些冗餘開支。」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我得跟廠長匯報。你先留個報價單。」
一周後,老張打了個電話過來。第一筆訂單,五百件標準聯軸器,單價九十。
林建田掛了電話,站在車間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不是激動,是在算產能——六個工人,四台設備,要在三十天內交出五百件合格品,排產計劃得精確到每一天。
他在辦公室里蹲了一整夜,對照著系統給出的排產模型,把每個工人的工序、每台設備的運轉時間全部排好。第二天早上六點,他把排產表貼在車間牆上。
「從今天開始,兩班倒。做得好有獎金,廢品率超過百分之三扣工資。」
六個工人互相看了看,沒人反對。工資是林建田開的,比在家種地強三倍,沒理由不拼命。
二十七天後,五百件聯軸器全部交貨,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老張驗完貨,當天就打了款。
錢到帳那天,林建田沒聲張。晚上回家吃飯,柳慕琴發現他多喝了二兩酒。
「成了?」
「成了。」
柳慕琴起身又給他炒了盤花生米。
第一筆訂單打開了缺口,後面的路就順了許多。林建田拿著樣品和報價單,跑了省城周邊的七八個廠子,憑著過硬的質量和低廉的價格,兩個月內又簽下了三筆單子。
產能跟不上了。
林建田開始招人。不只是村里,連隔壁幾個村子的年輕人都跑來應聘。他又添了兩台設備,系統這時候解鎖了一套新的工裝夾具設計方案,能把加工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
到年底盤帳的時候,刨去所有成本,淨利潤十二萬。
這個數字在九十年代初的農村意味著什麼,不用多說。劉德貴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村委會烤火,手裡的地瓜差點掉地上。
「多少?」
「十二萬。」傳話的人說。
劉德貴把地瓜撿起來,吹了吹灰,咬了一口,半天沒說話。
良久,他說了四個字:「後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