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追贓
村里炸了鍋。
劉清秀捲走的那些錢,多的是幾家人掏空了家底湊出來的。老張家的棺材本,李大娘攢了八年準備給兒子娶媳婦的彩禮錢,還有趙六指借遍親戚才湊齊的三百塊——全沒了。
消息傳開那天晚上,村口的老槐樹底下蹲了一圈人,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沒兩樣。有人罵劉清秀祖宗十八代,有人抹眼淚,更多的人就那麼蹲著,一根接一根地卷旱菸,菸頭的火星子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林建田從修造廠回來,路過村口就看見這陣仗。
李大娘一見他,呼啦就站起來,拽住他袖子:「建田啊,你腦子活泛,你給想想辦法,那錢要是追不回來,我家根生的婚事——」話沒說完,眼眶先紅了。
「嫂子,你別急。」林建田拍了拍她的手背。
說不急那是假話,但他確實比這幫人多一個底牌。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系統在三天前就彈出過提示——劉清秀一伙人的落腳點在省城西邊的火車站附近,一個叫張灣的地方。當時他沒太當回事,覺得公安局既然立了案,就該交給專業的人辦。可現在看這情形,公安那邊怕是還沒摸到門路。
林建田回家跟柳慕琴商量這事。
柳慕琴正在燈下納鞋底,聽他說要去省城找人,手裡的針停了。
「你去能管什麼用?人家騙子團伙,手裡還不知道有沒有刀。」
「我有線索。」
「什麼線索?」
這沒法解釋。林建田含糊過去:「之前在修造廠聽一個跑運輸的兄弟說的,劉清秀的表姐夫在張灣開了個小旅社,她十有八九躲那兒。」
柳慕琴看了他半天,把鞋底往笸籮里一擱:「那你去吧。家裡不用你操心,糧食夠吃,豬我餵著。」
頓了頓又說:「早去早回。」
話少,但該說的都在裡頭了。林建田笑了笑,蹲下去把柳慕琴腳邊散落的線頭撿起來,纏回線團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村長老吳。
老吳正在院裡劈柴,聽他說要去省城配合公安追人,斧頭往樹墩上一剁,擼了把額頭上的汗:「你跟劉家那幫人,可沒少結仇,你倒是不計較。」
「錢又不是劉家一家的。」林建田蹲在門檻上,「全村人的血汗錢,我要不去,誰去?」
老吳沒再說什麼,給他開了介紹信。
去省城的路不好走,先坐拖拉機到鎮上,再換長途汽車顛了六個小時。林建田到省城的時候,渾身的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他沒急著去張灣,先去了趟公安局。接待他的是個年輕民警,姓孫,聽說是來提供線索的,眼睛亮了亮,趕緊找來負責這案子的劉隊長。
劉隊長四十來歲,國字臉,抽了大半截煙才開口問他:「你說的這個張灣旅社,有名字沒有?」
「沒名字,就是一間臨街的平房,門口掛了塊木頭牌子。」林建田把從系統里獲取的信息掰碎了,重新組裝成一套說得通的話,「劉清秀的表姐夫叫何大勇,在張灣殺豬賣肉,旅社是他老婆開的,平時也收不了幾個客人。」
劉隊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你一個修造廠的工人,消息挺靈通。」
「做過幾年採購,認識幾個跑長途的司機。」
這話經不起細查,好在劉隊長也沒心思查,手頭這案子壓了他快一個月了,上面催得緊,有線索總比沒有強。當天下午就帶了四個人,叫上林建田,一塊去了張灣。
張灣是個城鄉結合部的小地方,巷子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何大勇的肉鋪好找,巷口第三家就是,案板上還搭著半扇豬肉。旅社在肉鋪隔壁,一扇黑漆漆的木門半掩著。
劉隊長讓兩個人守後門,自己帶人從前面進。
推門進去,堂屋裡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何大勇的老婆正在桌上擇韭菜,見來了一群人,臉就白了。
「找誰?」
「找你表妹,劉清秀。」
「不在這兒。」
「不在?那我們搜搜。」
也不用怎麼搜,旅社一共就四間房,第三間門從裡面鎖著。劉隊長一腳踹開,劉清秀和另一個男的正在收拾東西往包里塞。桌上攤著一沓鈔票,還有幾張火車票——看日期,是明天的。
晚來一天,人就跑了。
劉清秀見到林建田,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發愣,然後嘴唇哆嗦了幾下,末了冷笑一聲:「林建田,你夠行的。」
「你也夠行的。」林建田靠在門框上,沒進屋,「騙了全村人的錢,還有臉笑。」
一同被抓的還有兩個同夥,加上劉清秀,一共四個人。在省城的出租屋裡又搜出一部分贓款,但到手的錢已經花了不少,最後追回來的大概只有六成。
六成也比沒有強。消息傳回村里,那些被騙的人家好歹能喘口氣。
案子判得挺快,趕上政策有所調整,劉清秀主犯判了十年,其餘三人分別判了五到八年。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於被騙的人來說,這口氣咽得不那麼痛快。
「才十年?我看槍斃都不為過!」趙六指在村口罵了三天。
判決下來之後,劉家在村裡的日子就徹底沒法過了。
劉清秀的爹劉老拐,以前在村里多少還有幾分面子,現在走到哪兒被人戳脊梁骨,買個鹽都有人朝他吐口水。他那兩個兒子更不用說,閨女幹了這種事,哥哥弟弟全跟著遭殃,去誰家串門都吃閉門羹。
撐了不到兩個月,劉家把房子賤賣給了隔壁的老孫頭,全家搬去了劉老拐在縣城的遠房親戚那兒。走的那天,天剛蒙蒙亮,牛車在村路上吱呀吱呀地響,沒一個人出來送。
林建田那天起得早,在自家院裡劈柴,聽見牛車的聲音,手上沒停。
柳慕琴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該燒火燒火。
劉家這一頁,算是翻過去了。
九月底,修造廠安排林建田去省里進修,學的是機械製造方面的新技術。這事是廠長親自點的名,說全廠就林建田學東西最快,不派他派誰。
去省城的火車上,硬座車廂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個樣。林建田被夾在一個抱孩子的大嫂和一個打瞌睡的老頭中間,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