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想傷你
沈清婉起身,待穿好了衣裳,攏齊整髮髻後,吩咐靈芝:「且帶她進來罷。」
沒一會兒工夫,李春兒領著兒子踏進了堂屋。
她生得細眉細目,眉眼間透著一股子算計,待邁進門檻後,李春兒先是掀眸瞧了眼端坐在上首的沈清婉,復又半垂下頭,一手領著兒子,緩緩朝著沈清婉走過來。
待到近前,她朝著沈清婉施了個妾室禮:「給姐姐請安」
沈清婉淡淡地瞥了李春兒一眼,回道:「你是夫君的表妹,應該喚我嫂子才對。」
「是應該稱姐姐的。」李春兒抬頭看向沈清婉,一字一頓道:「表哥在娶你之前便納了我,你是妻,我是妾。」
沈清婉微微蹙了蹙柳眉,廣袖下的手緊緊攥在了一起。
李春兒寡淡地笑了笑:「怎麼?姐姐不信嗎?」
沈清婉臉上沒什麼表情,回道:「我不會信一個外人信口雌黃的,待夫君歸來,我自會去問他。」
李春兒看著沈清婉,眸光里透著三分不屑,七分嫉妒:「當初表哥為了娶你,不惜連性命都能豁出去,我知曉他對你情深,可這男人嘛,哪個不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她微微嘆了口氣:「表哥他愛你是真,但憐我也是真。」
李春兒的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沈清婉的脖子,讓她窒息。
「姐姐恐怕不知吧,表哥早就在京城置辦了宅院,你獨守空房在這裡苦苦等了三年,他卻在京城對我們母子寵愛有加。」
說著,李春兒將身邊的孩子推到沈清婉跟前:「這是我給他生的兒子,已經兩歲了。」
「你住口!」沈清婉出言打斷了李春兒。
她受不得這樣的屈辱,隨即對著外頭的僕婦吩咐道:「將這女人趕出去。」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響動。
「小姐,姑爺回來了,姑爺回來了!」伴隨著廊下靈芝一句疊著一句的聲音,房門猛地被從外推開,緊接著,許紹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昨夜的雪一直在下,男人滿身的風雪,連同那剛毅的臉上亦是沾著雪珠子,他身量高大挺拔,攜著風雪邁進屋子的剎那,將外頭的寒氣悉數裹了進來。
許紹進屋就徑直朝沈清婉走過來,李春兒見狀,眼眸一動拉著兒子一頭撲進他懷裡,語氣裡帶著委屈的哭腔:「表哥,我終於將你盼回來了。」
許紹被撲了個滿懷,這才垂眸瞧了眼懷裡的女人,他隨即一把將李春兒推開,原本緊繃的臉色愈發的難看,朝著她吼了句:「誰讓你來找她的?」
他是武將,驟然發起脾氣,渾身透出一股子駭人的威壓感。
「我......」李春兒嚇得瑟縮,原地呆愣了一會兒,忙扯過一旁的兒子:「是康哥兒,他非吵著要見爹爹。」
看到這裡,沈清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原先她還對許紹抱著一絲幻想,可現在,她全明白了。
許紹果真背叛了她。
他在外有了別的女人,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憤怒、屈辱、惱恨......諸多的情緒一股腦的朝著沈清婉席捲過來,她拂袖朝外頭大步走去。
「婉婉——」許紹一把將妻子攔住,也不顧她掙扎,緊緊將人摟在懷裡,語氣里滿是焦急:「你聽我跟你解釋。」
懷中的人在他懷裡掙脫了許久,直到筋疲力盡,才消停下來,她沒有哭哭啼啼與他吵鬧,只那麼面無表情地任由他抱著。
妻子出奇地平靜,越發地讓許紹心裡沒底。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是緊緊地抱著她,生怕自己一放開手,她就徹底消失一樣,好半晌後,他擠出了句:「婉婉,我是愛你的。」
沈清婉仰頭看向許紹,她神色疏離,聲音里透著冰冷,質問他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男人一貫冷肅的眼中流露出心虛,他動了動唇,乾癟癟地擠出幾個字:「造化弄人,我真的沒想過傷你。」
當初,他不顧前程性命來求娶她這個罪臣女的時候,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婉婉,你是我妻,我永遠不會傷你。
沈清婉苦笑,隨即抬手去推許紹想脫離開他,可他卻不肯鬆手,一直死死地抱著她,將她牢牢困在他懷中。
兩個人僵持著,屋子裡陷入死寂。
最終,許紹開口打破僵局,他看著懷裡的沈清婉,語氣坦誠:「婉婉,我跟你發誓,我許紹就做這一次糊塗事,求你原諒我。」
夫妻兩個正在這裡糾纏,外頭響起一道刻薄的聲音:「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怎麼就這麼大的氣性,給了春兒下馬威還不夠,又逼著男人賭咒發誓。」
人未到聲先至,一聽到母親的聲音,許紹下意識地放開了沈清婉。
許老夫人被丫鬟扶著邁著小腳進了屋子,一見到兒子,便冷冷地哼了聲:「三年不回來,剛一到家就往媳婦屋子裡鑽,這可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許紹自幼失父,他一向侍母至孝,見老太太生氣,他忙將母親扶到榻上坐穩,解釋著回道:「因為兒子的過錯讓婉婉受了委屈,兒子這才急著過來。」
許老太太聞言瞥了沈清婉一眼,又陰陽怪氣地對著兒子道:「她若真是個賢惠的,看到春兒給你生了兒子,就該歡歡喜喜地將人認下,現下這樣哭哭鬧鬧的,像什麼話,哼!還是士族大家出來的呢,居然這樣不講理,我看倒不如小門小戶的女人賢良。」
兒子做下這等沒臉的事,做娘的居然如此不分是非。
這一刻,沈清婉對許家徹底寒了心。
她理了理被許紹弄皺的衣裳,隨即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冰冷:「便是小門小戶納妾,也要先經過正妻首肯才行,這樣偷偷摸摸地養在外頭,連孩子都生了,到底是我不講理?還是你們許家不懂禮數?」
許老太太一聽這話,立馬炸了毛。
她用手指著沈清婉,對著兒子罵道:「你瞧瞧罷,這就是你自作主張娶回來的好媳婦,仗著自己從前是什麼太傅女,心裡頭就從來沒瞧得起咱們,你就是個糊塗蛋,還拿她當寶貝,我看還不如趁早休了的好。」
沈清婉乾脆道:「你們且拿和離書來,我這就離開。」
許紹聞言猛然看向沈清婉,他眼裡蓄火,厲聲朝她呵斥了句:「你給我住嘴!」
他從未對妻子這般疾言厲色過,待凶了她後,瞥見沈清婉眼底的委屈,他又立馬後悔,只是當著母親的面,也不好去哄她,只微微軟下了語氣,說道:
「我先送母親回去,你自己在房中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