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不覺得這樣很虛偽嗎
夜色沉沉,月如鉤。
靈芝絮絮的將許紹的話學給了沈清婉:「姑爺勸您賢惠大度,他這是想認下李春兒和那孩子。」
沈清婉正伏案認真的辨別一幅字畫,聞言淡聲回道:「既然他允那女人生了孩子,就沒打算將人丟下不管,納她進門,這原本就在他計劃之內。」
那日與姑爺爭吵後,小姐自顧悶了一整日,然後便好像忘了這茬似的,每日不是翻騰字畫,就是查閱醫書。
靈芝明白,自家小姐這是在給自己尋後路。
可是這個世道,女人脫離了男人,哪裡能輕易有活路呢,況且自家小姐又是罪臣女,現下倘若真的離了姑爺,外頭那些豺狼虎豹......
靈芝都不敢想。
「聽說前幾天老太太要開祠堂認下李春兒和那孩子,被姑爺給拒絕了。」靈芝瞥著沈清婉的臉色,小心勸道:「可見姑爺還是顧忌著您的,只要他心裡有您,您何不先抓住姑爺,然後再慢慢圖之。」
沈清婉抬起眼眸朝著靈芝看過來:「要如何圖之?」說著,她自嘲地一笑:「要我跟別的女人去爭他,乞求他憐惜,卑微過活嗎?」
靈芝忙道:「姑爺是愛惜您的,又怎會捨得您這般委屈?」
沈清婉苦笑:「他若是真的愛惜我,便不會在外沾花惹草來傷我心。」
她頓了頓,又道:「更不會在這般傷我後,又故意躲起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將我晾在這裡不管。」
許紹自從歸來那日與她匆匆一面後,已經過去了整整七日,這期間,許紹再沒來見過她。
沈清婉哪裡不知許紹的心思呢。
他一介寒微出身,若是沒有過人的心機城府,又如何能在風雲詭譎的官場混得風生水起。
許紹這是在慢慢折殺她銳氣。
讓她自己冷靜下來,想清楚利弊,然後寬容他的過錯,甚至放下身段去迎合他,討好他。
靈芝咬了咬唇:「好在姑爺沒來您這裡,卻也沒去李春兒那,只一個人宿在從前的屋子裡,奴婢聽說李春兒好幾次夜裡偷偷去尋姑爺,都被姑爺給趕了出去。」
見自家小姐不語,靈芝接著道:「姑爺這樣做,是在跟您表衷心啊。」
連孩子都跟人家生了,還有什麼衷腸可言。
沈清婉沒接茬,她打發靈芝先去睡覺,然後自顧接著伏案研究書畫。
黑夜寂靜,忽然,一聲輕微的推門聲傳入耳中,沈清婉以為是靈芝去而復返,頭也沒抬地說了句:「你不必過來陪我,自去休息就是。」
手腕驟然被一隻溫厚的大手握住,沈清婉猛然抬起頭,男人剛毅的面容躍進她眼眸。
是許紹。
「真的就不要我陪了嗎?」
搖曳的燭光映著他深邃的五官,那清冽的眼中透著與從前一模一樣的款款柔情。
沈清婉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
客氣又疏離。
許紹僵硬的收回了手,然後撩袍在椅子上坐下,他垂眸瞧見她案頭的書畫,信口問了句:「又在鑽研這些東西?」
沈清婉不動聲色地捲起畫卷,她的手白似柔夷,隨著那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長長的畫卷被柔順的沿著畫軸卷了起來。
待到最後一點兒的時候,許紹適時伸手將畫卷從她手裡接過來,待觸到她手指的剎那,沈清婉觸電般地收回了手,許紹細細地瞧著她依舊疏淡的神色,一雙劍眉不由得微微蹙了起來。
他利落地將手中長長的畫卷放到書架子裡,復又回身看向沈清婉。
她立在光影里,一身恬靜淑雅,美得讓人瞧一眼就心潮澎湃。
知道她在怨自己,許紹沒有再貿然造次,他立在那裡,對著她道:「這麼些天了,我想你也該冷靜下來了。」
沈清婉沒去瞧他,她點了點頭,冷靜地回道:「那日你離開,我自己想了一整日,便都想通了。」
許紹一聽這話,先是難以置信,然後興奮地走到他跟前:「婉婉,你真的想通了嗎?你肯原諒我?」
沈清婉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與他保持出一段距離:「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兒不會甜,許紹,我不會逼著你來喜歡我,但我也不會再喜歡你......」
還不待沈清婉把話說完,許紹的臉已經黑到了極致。
「你這是什麼話?」他冷聲打斷了她,語氣里難言激動:「我若是不喜歡你,當初怎會不惜豁出性命娶你?」
他是個極自控的人,短暫的激動過後,又冷靜了下來,緩著語氣對沈清婉道:「我知你委屈。」
他微微嘆了口氣,絮絮道:「家母脾氣不大好,這麼些年,你代我盡孝,侍奉跟前,沒少讓你受委屈。」
許紹頓了頓,接著道:「當然,春兒的事,更是讓你難受。」
沈清婉慢慢抬起頭來,她明亮的眸子裡帶著失望,看著許紹道:「既然你都明白,卻還是這樣待我,可見,你並非真心愛我,許紹,既然如此,你我的大可收回各自的感情,可是,你為何還來我這裡惺惺作態地表深情呢,你不覺得如此做,很虛偽嗎?」
她纖細的身姿在光影下更顯柔弱,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許紹下意識地將要將她摟進懷裡,可瞥見她眼中的冰冷絕情,又讓他心裡異常憋悶。
外表這般柔弱的女人,內心怎會如此剛硬。
此刻,許紹寧願沈清婉對著他哭一場,甚至罵他一頓,打他一頓,總好過他這樣冷冰冰,拒他千里要好。
應該再冷她一陣子,讓她自己軟下來。
許紹並非溫潤之輩,他性情冷肅果決,極少與人妥協,眼下見妻子油鹽不進,他心裡是惱怒的,可瞥著她那生得柔弱的小臉兒,卻又讓他硬不下心腸。
他嘆了口氣,對沈清婉道:「我納春兒,是有難言之隱的。」
往事不堪回首,他真的不想宣之於口,更不想讓自己最愛的人知曉。
可面對妻子不肯原諒的姿態,許紹還是艱難地開了口。
「婉婉,你聽我慢慢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