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虧欠
許紹雖出身寒微,但他自幼便非等閒之輩。
他父親在世的時候,許家日子也算寬裕,可自從許父早逝,沈家便漸漸陷入困頓,可生活上的磨難打擊,並沒有摧毀少年的意志。
那一年,北方鬧災,從陝北一代流傳過來一股子馬匪,這夥人兇殘至極,在洛寧一代燒殺掠奪,作惡多端,官府幾次出面鎮壓,非但沒有壓制住這夥人,反倒是死了不少衙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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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許紹不過十二三歲,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卻有膽有識,懂得抓住機遇。
面對這伙子歹人,眼見著衙門裡的武吏退縮,許紹自顧組織起平日裡混在一起的幾個兄弟,三五個少年扮作投誠者,悄悄混進馬匪的老巢,待摸清匪徒情況後,以許紹為首的幾人在夜裡殺了匪徒頭子。
當許紹提著那匪徒的人頭邁進官衙的時候,連衙門裡的縣太爺都嚇得險些尿了褲子。
許紹將馬匪頭子的人頭扔在大堂上,然後對著縣太爺道:「正所謂擒賊先擒王,現下他們的頭目已經被我殺死,這些歹人群龍無首,大人這回派人圍剿,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正如許紹所言,待沒了領頭的,官衙一舉將這些馬匪剿滅。
許紹至此在洛寧一帶有了名氣,成了洛寧縣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的差役統領。
經此一事,雖給他帶來了好處,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那股子歹人人數眾多,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其中有個叫胡三的,是馬匪頭子的親弟弟,他見老大被殺,還不等官兵上山,便帶著手下的幾個亡命之徒先一步逃走了。
待幾年後,這個胡三又在其他地界混出了一些名堂,他心裡一直對許紹懷恨在心。
「那年秋天,我和好友張平去山裡打獵,早在那裡埋伏了多日的胡三帶著好幾十人將我二人圍住。」
提及往事,許紹劍眉微蹙:「那些人打定了主意要殺我,卻又貪圖我家的家資,於是便想得了銀子再殺我,他們放回了張平,讓他去我家裡傳信兒,要家裡限期一日內用一百兩銀子贖我。」
「那時我雖在衙門裡當差數年,家裡也算有些薄產,但在一日裡湊出一百兩銀子,也是困難的。」
許紹嘆了口氣:「家裡人急得不行,並拼西湊,也不過強湊了六十兩。」
聽到這裡,沈清婉想起那日趙婆子對她說的那些話,於是道:「李春兒見你遇難,便不顧自身安危,騎馬去山裡救你。」
不管這個李春兒品行如何,但從這一點看來,她確實是極愛許紹的。
一個人,只有愛極了,才能做到豁出自己。
許紹點了點頭,他目空著望向窗外蒼穹,一向清明的眼裡透著悲傷和無奈。
良久,他繼續道:「不過是意氣用事,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斗得過馬匪呢。」
他動了動唇,最終艱難地說道:「匪徒見了她,便殘忍地將她玷污,她不堪受辱,趁著歹人不備跳下了山崖。」
說到這裡,許紹眼角滲出淚花。
沈清婉打斷了他:「她果真為你付出了很多。」
許紹轉過頭來,在看向妻子時,他眼裡的淚花漸漸淡了下去,他朝著沈清婉扯出一絲苦笑:「婉婉,你還是那麼善解人意。」
他抓住她的手,見妻子沒有拒絕,他便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唇上,帶著一絲貪婪,親了又親。
「婉婉,你能原諒我,是嗎?」他抬眸看向她,眼尾猩紅,聲音也跟著嘶啞起來。
沈清婉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後扭頭別開了他的目光,低聲回道:「就像你說的,造化弄人,若是知道李春兒待你如此深情,我不會選擇嫁給你。」
「婉婉,你別這麼說。」
許紹情緒微微激動起來,連同聲音也透著焦急,他抬手扳過她身子,急著與她表白道:「婉婉,你知道嗎?自從我第一次見你,我便被你勾了心去,我只愛你,這世上,只有你能讓我神魂顛倒,婉婉,我能為你去死。」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李春兒可以為許紹去死,他又可以為自己去死。
只可惜,造化弄人。
沈清婉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一場感情糾葛,亦是沒法子在三個人的婚姻里過活。
見許紹情緒激動,沈清婉輕輕拍了拍他肩:「許紹,你別這樣。」
女子的面容在燭火下越發顯得嬌美,許紹再也抑制不住心裡的情愫,他猛地將妻子摟緊懷裡,帶著強大的力度,俯身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炙熱的氣息幾乎將沈清婉湮滅。
她猛地伸手推開他,許紹一個不穩,竟然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下去。
她一向柔弱,這般力氣,全是因著身體本能的抗拒。
她抗拒他的接觸。
李春兒對許紹的付出,確實讓沈清婉感動,但理解並不等同於她能從心底接納丈夫的背叛。
四目相對,二人臉上俱是驚詫,許紹最終開口道:「是我衝動了。」
「我跟李春兒的事剛說到一半兒。」說著,他抬手一將沈清婉拉在身邊坐下:「你容我繼續說給你聽。」
「那時候我已經被馬匪折磨得奄奄一息,眼見著李春兒跳了崖,巨大的憤恨,讓我又陡然生出了力氣,我掙脫了束縛,與那些歹人纏鬥在了一起,他們被我氣勢所懾,後來張平又帶著官衙的人趕來,我這才死裡逃生。」
「後來,我們去懸崖下尋找李春兒,卻沒見到她屍首,上山野獸多,大家都已經她被野獸給吃了。」
許紹頓了頓,接著道:「後來的事,你也知道的。」
少年的許紹勇殺馬匪頭子是他抓住的第一個際遇,得到沈家公子沈叢的器重,則是許紹人生的重要轉折。
那一年,洛寧上屬的陝北藩王李成譽叛亂,沈清婉的哥哥沈叢奉命來剿滅反賊。
那時的許紹雖已經在洛寧縣衙有了一定地位,但他抱負遠大,哪裡甘願一直窩在這一方小天地。
他早聽聞沈叢大名。
那可是當朝太傅的長公子,文韜武略,與他同齡,卻已經位極人臣,是當朝棟樑。
許紹雖能幹,但若是只靠著苦幹,他怕是要熬上小半輩子也未必能觸及到權力樞紐。
得知沈叢的到來,許紹便再次抓住了改變命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