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他心裡,兒子更重要
上揚城果然熱鬧。
今年雪大,待到日落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各色的花燈在瓊枝玉樹里競相亮了起來。
許紹扶著妻子下了馬車。
自從嫁給許紹,沈清婉便守在洛寧那小地界,已經好久沒出過門了。
現下突然見到這般景致,她的臉上不由得泛出笑意來。
自從歸家,許紹還是頭次見妻子笑,他也不由得跟著舒展開來,許紹一手牽著妻子,剛要遊逛,只見遠處一人一騎飛奔而來,正是許紹的心腹張平。
這個張平也是洛寧人氏,是許紹自幼的友人,許紹在京城發跡後,便將好友提拔到了身邊。
張平勒住馬韁,利落地翻身下馬,看張平的神色,許紹就知有事發生,他撂下妻子,將張平拉到僻靜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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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湊在其耳畔道:「襄王今夜要來洛寧。」
襄王趙玄庚乃先帝第七子,與當今聖上是同母所出,自從去歲聖上染病後,便將朝中大部分事務交給了襄王料理。
這個襄王,現在就是大周朝的攝政王。
聽到張平的話,許紹先是一愣,他下意識的瞥向遠處的沈清婉,然後面色陰沉地問道:「可知王爺為何突然來此?」
張平道:「聽說是巡視。」
帝王微服巡查四方倒也是常情,只是這個小小的洛寧縣,窮鄉僻壤的,有什麼可巡的。
許紹不由得再次將目光落在遠處的沈清婉身上。
張平道:「襄王不同於新帝,新帝雖狠辣,卻是狠在面上,襄王的心機城府可要比新帝深沉得多,他又是軍中出身,殺伐果決,手腕強硬......」
不待張平說完,許紹抬手打斷了他:「他此番來此,是誰接待?」
張平道:「聽說王爺只在洛寧小憩一夜便要走,也沒讓大張旗鼓地迎駕,只命縣丞接待。」
又道:「方才縣丞親自來家裡尋你,說是他們小小縣衙,不知該如何接待這大人物,要您給拿個主意。」
許紹不屑地嗤了聲:「既然是來巡視的,便只管正常接待就是了,我不過回家探親而已,作甚要去湊這個熱鬧。」
張平猶豫:「襄王剛剛掌權,正是拉攏人的時候,為了將來計,咱們何不藉此投誠。」
許紹聞言沉默下來。
張平與他是自幼的交情,最了解他為人,本想著許紹定然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可等了好半晌,卻聽他道:「罷了,我這次回來是探親的,還是莫要節外生枝。」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探親與投誠襄王並不是矛盾的事。
張平還要再勸,可許紹已經抬腳去追妻子了。
「家裡出了事?」沈清婉問。
許紹信口道:「是軍中的事,不是什麼大事。」
沈清婉不疑有他,夫妻二人沿著上陽城的長街逛了起來。
長街寬闊,兩側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巷口處有藝人雜耍,街頭巷尾,引車賣漿,好一番人間煙火。
見妻子高興,許紹也跟著心情舒展:「你不是喜歡甜圓子嘛,我帶你去吃。」
說著,他拉著沈清婉尋了個最熱鬧的小鋪,要了兩婉甜圓子,二人相對而坐。
人聲鼎沸,多是成雙入對的男女,許紹舀出一顆甜圓子餵給妻子,看著沈清婉嚼在嘴裡,他笑得燦爛:「往後,年年上元節,我都陪你出來。」
一旁自顧吃著小食的靈芝見狀,笑著打趣道:「姑爺可要說話算話。」
許紹笑著道:「自然是要說話算話的。」
幾人正在這裡說笑,許家小廝擠過人群,滿頭大汗地朝著許紹過來。
許紹見狀,登時生出一種不詳之感:「出什麼事了?」
小廝喘著粗氣:「二爺,可不好了,小公子丟了。」
聽說是兒子出了事,許紹「騰」地站了起來:「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哥兒不是跟著他娘呢嗎?」
小廝哭唧唧回道:「姨娘帶著哥兒去街上看燈,可是人太多了,哥兒一眨眼就找不到了。」
許紹急得變了聲,扯著嗓子道:「讓家裡人都去找啊,一個小孩子,能跑到哪裡去。」
「家裡人都出去找了,滿大街都翻遍了,就是不見哥兒的影子啊,老太太急得都暈過去了。」
聽了小廝的話,許紹立馬邁開步子就往外頭,靈芝忙追上去問道:「姑爺,您這是要去哪?」
「去找孩子!」說著,許紹翻身上了小廝的馬,也不待靈芝再問,只簡單的交代道:「待會你們自己回去罷。」
說著,他兩腿一夾,一人一騎,片刻間便消失在視線里。
沈清婉對著許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半晌,直到靈芝喚她,她才回過味來。
「小姐,咱們好容易出來一趟,姑爺不在,我陪著小姐逛罷。」
沈清婉微微嘆了口氣:「罷了,家裡丟了孩子,我哪有心思再逛呢,夜色漸深,路還遠呢,他不在,咱們還是回去罷。」
這裡距離洛寧有一個時辰的路程。
小廝忙道:「少夫人說的是,雪下得挺大,小的來時,路上就難走了,還是快些回去的好。」
一行人上了車,沈清婉和靈芝坐在車裡,小廝和車夫坐在前頭的車轅子上。
夜色漸深,車馬在雪地里不敢行得太快,慢騰騰地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走了一半兒的路。
眼見著雪又大了起來。
車夫忍不住抱歉:「少夫人,實在是雪天難行,不敢趕得太快,您且忍耐一下。」
沈清婉答應道:「慢些走無礙,安全最重要。」
雪天風寒,待出了上揚城到了野外,冷風越發的肆虐。
靈芝不斷地為沈清婉攏著披風,嘴上忍不住抱怨:「姑爺也真是的,再是著急,也該先安頓好了您再走,這荒郊野外的,又是下著大雪,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好。」
靈芝這邊話音剛落,只覺得車身猛地一晃,主僕二人登時雙雙從車座上滾落在地。
「小姐——」
靈芝還沒等穩住身形,便奮力去護著沈清婉。
「少夫人,不好了,馬車被陷住了。」車夫焦急地在外頭喊著。
沈清婉扶著靈芝下了馬車:「怎麼回事?」
車夫和小廝正在車下查看,小廝急著道:「好好的路,不知怎的,出了一條暗溝,車輪子被死死地卡在裡頭了。」
靈芝聞言急得要哭了:「這可怎麼辦?荒郊野嶺地,又是大雪天,要是馬車走不了,豈不是要凍死人。」
沈清婉跟著俯身看了看事故現場,然後道:「咱們合力推一推,看看能不能將車推出來。」
「我看難,卡得太深了。」車夫道。
「試一試罷,」沈清婉道:「總比在這坐以待斃強。」
眼見著深清婉帶頭要去推車,靈芝立馬過來攔她:「小姐,這樣的粗活,我們做就是了,您且去一邊等著罷。」
「多個人就多分力氣。」沈清婉道:「咱們一起用力。」
於是幾人合力去推車,可試了好幾次,車馬卻是紋絲不動。
最終,筋疲力盡的幾人只好作罷。
郊外寒風肆虐,雪也跟著越下越大,靈芝忙將沈清婉扶進車廂里,嘴裡忍不住罵起許紹:「姑爺真是沒良心,您要是被凍壞了,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沈清婉緊緊地裹住披風,可還是抵擋不住寒氣,聽著靈芝的抱怨,她苦笑:「不是他無心,而是在他心裡,兒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