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失火
沈清婉的醫術好,為人亦是和善敦厚,來了回春堂沒幾日,掌柜的便允她單獨坐診了。
能單獨坐診,便算是在醫館裡站住了腳跟。
營生有了著落,沈清婉的日子漸漸舒心起來。
藥香混著夏季的桂子氣息,沈清婉正低頭研磨著黃連,手腕上銀鐲子隨著動作輕響。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穿靛藍短打的小夥計端著剛煎好的藥碗,笑盈盈地湊到櫃檯前:「沈姑娘,這是您要的幾味藥材。」
京城繁華,亦是常有女子出來行醫,不過如沈清婉這樣醫術好,人又生得好的卻罕見。
自從她來了回春堂,醫館裡常有活計跟她示好。
青瓷碗沿還冒著熱氣,小夥計將藥碗端給沈清婉,立在一旁嗤嗤的看著她搗藥:「沈大夫,這些搗藥的差事,我們做活計的來做就成了,您又何必總是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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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淡淡一笑:「這幾位藥材特殊。」
「沈大夫,您做事可真認真。」小夥計送完了藥,瞧著沈清婉,卻邁不開步子。
「放肆。」
隨著一聲厲喝,許紹的玄色官袍掃過門檻,肩甲上的銀鱗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將藥碗重重擱在案上,鷹隼般的眼睛剜向小夥計:「本將軍的夫人,你也敢覬覦?」
小夥計認出那是巡防指揮使參軍的服制,嚇得腿肚子發軟:「軍...軍爺饒命!小的只是看沈姑娘辛苦......」
「滾。許紹吐出一個字,周身的肅殺之氣驚得藥柜上的銅鈴亂響。
待小夥計連滾帶爬地跑了,他才轉身看向沈清婉,語氣卻軟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婉婉,跟我回家。"
沈清婉垂眸繼續搗藥,銀簪綰起的青絲隨著動作滑落肩頭:「許將軍怕是忘了,我們已經和離。」
「那紙休書我不認。」許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那道被他昨夜捏出的紅痕:「我在城郊置了田莊,李春兒和孩子都送去那裡。往後京城裡,只有你一個沈夫人。」
藥杵"哐當"落地,沈清婉再也按捺不住脾氣,她猛地抽手:「許紹!你以為我在意的是這些?」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在洛寧侍奉你老母三年,你在哪?我日夜盼著回京,你卻在京城嬌妾兒子相伴,任由我在洛寧苦苦相盼。」
許紹的臉霎時白。
他想起那個雪夜,自己跪在沈家祠堂前,用一身軍功換得婚書時的決絕;想起沈清婉初到許家老宅,對著滿院荒草卻笑說「此處甚好」時的模樣。喉頭滾動半晌,他才啞聲道:「我知道錯了...」
「晚了。」沈清婉彎腰撿起藥杵,背影挺得筆直:「許紹,我說過,我是不會在回頭的了,你若是還相給我留下些念想,就莫要再來糾纏了。」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她素色裙裾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是他從未珍惜過的珍寶,如今卻成了握不住的流螢。
暮色四合時,沈清婉收拾藥箱出門,卻見許紹還立在巷口的老槐樹下。
沈清婉目不斜視地走過,他卻像影子般跟上來:「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
「婉婉.......」
「你用軍功換我性命,我記你的恩。"沈清婉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但這世間,不是所有債都能用恩情來抵。」
她轉身走進沉沉夜色。
許紹僵在原地,看著那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夜裡,沈清婉坐在燈下翻看醫書。靈芝端來熱茶,看著自家小姐平靜的側臉,忍不住道:"二爺一直在門口站著。"
沈清婉翻過一頁書:"隨他去。"
「可......」
「靈芝.」沈清婉打斷她,指尖划過泛黃的書頁:「你說這黃連,是不是極苦?」
「是。」
「可它能清心火。」沈清婉抬起頭,窗外月光正好落在她眼有些人有些事,就像這黃連,再苦,也得咽下去,才能活得乾淨。」
院門外,許紹玄色官袍下的拳頭攥得死緊。
想起今日回春堂小夥計窺竊她的樣子,許紹只覺得心裡像是燒了一把火。
他本想著徐徐圖之,來挽回她的心。
可想在,他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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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清婉剛要出門去回春堂坐診,迎頭正撞見醫館的小夥計。
「江大夫,不好了,咱們醫館被官府查封了。」
「什麼?」沈清婉不由得大驚:「昨日還好好的?官府為何查封醫館。」
「說是咱們買假藥。」小夥計急得直哭:「掌柜的和好幾個坐診大夫都被抓走了。」
沈清婉急著來到醫館,果見醫館大門已經上了封條。
「江大夫,這可怎麼辦啊?」
沈清婉長長的吸了口氣;「走,去衙門裡問問清楚。」
他帶著活計來到京兆尹,他們從早晨一直等到傍晚,才得了個消息,說是醫館倒賣假藥,故而查封,至於為何抓人,說是要審問清楚。
小吏三言兩句將人打發後,便再不肯多言。
沈清婉無奈,只好先回家,剛走到半路,只見靈芝風風火火的找了過來:「小姐,大事不好了,咱麼家著火了。」
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怎麼回事?」
靈芝跑到跟前,抹著淚道:「我也不知到底為何著了火,我從菜鋪回來,就見家裡已經燒起來了。」
沈清婉急著往家裡趕:「可是今早做飯沒有滅乾淨爐子?」
「不會的。」靈芝哭著道:「我記得清清楚楚,臨走的時候,我將灶膛和爐子的火都滅了。」
待主僕二人趕回家的時候,幾間屋子已經被大火吞沒。
街坊鄰居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靈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跪下來求大家:「這可是我們租賃來的屋子,我求求大家了,幫著救救火罷。」
「不是咱們不救,只是都燒成這樣了,便是救了,屋子也是毀掉了。」
因為火勢太大,大傢伙只能眼睜睜的瞧著大火見房屋燒成灰燼。
先是她賴以生存的醫館被查封,緊接著,她的棲身之所又被燒毀,今日一連串的變故,一股腦的砸向沈清婉。
熊熊烈火將沈清婉的眼底漸漸染紅,她呆呆的立在大火前,只覺得一陣眩暈,便癱倒在地,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