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將她囚禁


  沈清婉醒來時,已經置身一處華屋。

  雕花木床的帳幔繡著纏枝蓮紋,銀鉤懸著半舊的湖藍紗帳,香爐里裊裊飄散著她最愛的沉水香。

  她猛地坐起身,卻發現手腕被柔軟的錦緞束縛在床柱上,那觸感細膩,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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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清冽的聲音傳入耳中,許紹端著藥碗正坐在她身側。

  藥碗裡的氣息苦得鑽心,沈清婉偏過頭,看見銅鏡里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她的手腳都被棉布束縛著,知曉便是掙脫也是徒勞,她索性又躺了回去。

  「醫館和房子,都是你做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匕首。

  許紹舀藥的手頓了頓,青瓷藥勺磕在碗沿發出輕響。

  他睨著她,也沒狡辯,很坦誠的對她道:「我知曉,這事瞞不住你。」

  沈清婉躺在床上,聽了許紹的話,她無力的閉上了眼。

  「婉婉,我做這些,只是想讓你回家。"他將藥碗遞到她唇邊,語氣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李春兒已經送去莊子,孩子也送過去了,這府里再沒有你不喜歡的人,咱們夫妻兩個往後恩恩愛愛地過日子。」

  「你住口!」沈清婉猛地偏頭,藥汁濺在她素色的中衣上,洇出深色的痕跡:「許紹,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他突然掐住她的下頜,指節泛白。帳幔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困不住也要困。」他的聲音喑啞如獸:「當年我用軍功換你性命,如今你想走?除非我死。」

  沈清婉看著他眼底瘋狂的紅血絲,突然笑了。

  她盯著許紹,一字一句道:「你可知沈家門楣為何百年不倒?」

  「因為我們沈家人,骨頭都是硬的。」

  「你囚得住我的身,囚不住我的心。」

  許紹靜靜地聽著她的怨毒之語,他突然笑了,用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銅鏡:「沈清婉,你看清楚,這張臉,這身骨,從你嫁給我許紹那天起,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銅鏡里映出交疊的人影,他的玄色衣袍將她的素衣裹得密不透風,像一張無形的網。沈清婉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把藥喝了。」他聲音裡帶著疲憊:「我說過要護你一輩子周全,我許紹不會食言。」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亮藥碗裡漂浮的湯藥。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她站在沈家祠堂前,看著這個寒微武將跪在雪地里,用一身軍功換一紙婚書。

  那時他眼裡的光,像極了此刻窗外的月亮。

  只是時光流轉,早已物是人非。

  如今的許紹,只讓她覺得害怕。

  沈清婉嘆了口氣:「許紹,你何必如此偏執。」

  「你真是讓我越來越覺得陌生了。」她道。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清婉看見他眼底的瘋狂與絕望。她突然明白,這場囚禁從來不是為了占有,而是因為恐懼——恐懼她像當年離開沈家一樣,決絕地從他生命里消失。

  沈清婉被他綁在床上,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用絕食來抗議。

  許紹並沒有因為她鬧絕食就心軟,他甚至整整兩日都沒有露面。

  直到第三日傍晚,他才過來。

  他立在床邊,看著她問道:「你是寧願死,都不肯跟著我了是嗎?」

  見他來了,沈清婉乾脆地將眼睛閉上。

  許紹沉默著,好半晌後,他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說著,他給她解開了綁在手臂和腳踝上的棉布,然後用斗篷將她從頭到腳地包裹起來,抱著她出了府門。

  馬車軲軲而行,在一處燈紅酒綠的樓閣停下。

  沈清婉奇怪:「這是哪裡?」

  「這是教坊,專門調教罪臣之女的地方。」許紹語氣平靜的回道。

  沈清婉猛然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向許紹。

  許紹沒給她太多反應的世間,強拉著她從後門上了樓閣。

  絲竹管樂之聲漸漸傳入耳中。

  隔著一扇屏風,她看見那些女子在一眾各色的男人跟前賣笑賣藝,一個個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

  其中一個穿綠衣裳的她認得,那是她曾經的友人,尚書府陳家的小姐陳若蘭。

  赫赫有名的陳家,也是在前太子案中被獲罪,陳若蘭是陳家最小的女兒,自幼嬌生慣養,生得嬌花一般。

  一朝大廈傾倒,她居然淪落到了這裡。

  沈清婉睜大了眼,緊緊的盯著裡頭的陳若蘭,而對方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順著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對方似乎認出了她,但陳若蘭眼中卻沒有一絲波瀾,像是一句行屍走肉一樣,那雙曾經最動人的眼裡,再沒了任何光彩。

  沈清婉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了一般。

  「帶我走。」

  她乍一開口,眼淚決堤般地涌了出來。

  她顧不上擦淚,扭頭看向許紹,語氣里透出巨大的哀傷:「求你,帶我離開這裡。」

  許紹頭次見清高的沈清婉這般哀求他。

  瞧著她難受的模樣,他心裡一酸,抬手為她拭去淚水,然後解下自己的披風,將人從頭到腳地包裹嚴實,抱著她出了教坊。

  她一路無語,只是淚水像是決堤一般,流個不停。

  許紹展臂將人摟進懷裡,她難得的沒有掙扎,很溫順地任由他抱著。

  許紹已經記不得她這般溫順是何時的事了,這一刻,他真想讓時間定住,他就這樣一直抱著她。

  他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語氣亦是溫柔繾眷:「婉婉,回來吧。」

  她沒應聲,只是哭。

  回到府中後,她不再鬧絕食了,只是卻不說話,一個人不言不語地一坐就是一整日。

  任由許紹如何哄勸,全然沒有一點效果,許紹無奈,又將靈芝調到了她身邊服侍。

  可是任由靈芝如何相勸,她還是不肯說話,只是哭坐著沉默不語。

  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後來,她竟是病了起來,發著高熱,整宿整宿地說著胡話。

  「爹爹是冤枉的。」

  「娘,你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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